別院后山那片清幽的空地上,每日都迴荡著剑锋破空的清鸣与女子们或认真或娇嗔的请教声。
李云索性带著战荳荳、司里里、秋梧,以及需要从头开始、但热情丝毫不减的海棠哚哚,直接住进了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小院里,开始了密集的“特训”。
她们都是天资聪颖之辈,又有武学底子,学起全真剑法和古墓派功夫来,进度倒也不慢。
一时间,小院里剑气纵横,衣袂飘飘,好不热闹。
而山下的主別院书房內,气氛则截然不同。
……
李云瑞端坐於上首,下方规规矩矩地坐著六个孩子:战云旗、战昭华、战云舟、战清晏、海棠云舒,以及她的亲生儿子李承昭。
她手中拿著一卷书,但讲的却並非圣贤道理。
“今日,我们不讲经史子集,朕与你们说说,何为『君』。”李云瑞的声音平和,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但那双凤眸扫过孩子们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年纪最大的战云旗坐得笔直,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回睿娘亲,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老师教导过,为君者,当爱民如子,勤政节俭,方为明君。”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老师的说法。
李云瑞听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轻轻放下书卷,目光掠过一张张稚嫩却已显露出不凡气质的小脸。
“爱民如子……”她轻声重复著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隨即摇了摇头,“你们老师说的,是给外人听的。今日朕教你们的,是关起门来,我们自己人该懂的道理。”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们要记住,在这世间,眾生……皆如螻蚁。”
“螻蚁?”年纪较小的战清晏和海棠云舒眨著大眼睛,有些困惑。
“对,螻蚁。”李云瑞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除了我们这一家人,这天下间的所有人,无论是田里耕作的农夫,还是街上叫卖的商贩,甚至是朝堂上那些口若悬河的官员,本质上,都与地上忙碌的蚂蚁无异。”
孩子们都愣住了,这与他们平日里接受的教诲完全不同。李承昭微微蹙起小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李云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她那温柔却冰冷的语调说道:
“为君者,治理这些螻蚁,很简单。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能活著,不至於饿死冻死,便足够了。至於他们是否欢欣,是否感念恩德,並不重要。”
“可是……可是……”战昭华犹豫著开口,“如果有一个地方的螻蚁……不,是百姓,他们遇到了灾荒,或者被坏官欺负,过得很苦呢?我们不该去拯救他们,惩罚坏官吗?”
“拯救?惩罚?”李云瑞轻轻一笑,那笑容很美,却让几个孩子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昭华有仁心,是好事。但方法错了。若一地出了问题,派人去调节治理便是。若治理不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漠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便將那块地方的问题,连同那些製造问题或者无力解决问题的螻蚁,一併抹去。然后,再迁徙新的、听话的螻蚁过去,重新开始便是。天地广阔,最不缺的,就是螻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