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找了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小伙接守在前台,他引著刘士侠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小小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掛著灰布帘的小窗透进一点光。门被老李轻轻合上,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门关上的瞬间,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隱去,眼神变得凝重和警惕。
“什么情况?”老李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这里人多眼杂,按照组织纪律,若非紧急,刘士侠不该登门拜访。
“我银行的职位可能会有变化。”刘士侠没有任何寒暄,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临时政府那边提供了职位,手续近期会办妥,负责津海经济恢復方面的事务。”
他简略地交代了事情经过,“我借著走访客户的名头过来的,心里有点顾虑,想听听组织的看法,是否支持我到偽政府內部去任职。”
老李仔细听著,布满皱纹的额头微微舒展开。他点了点头,隨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有讚许和期许意味的笑意,“好事!是件大好事!”
“局势艰难,能打入偽政府,合法、合理地接触到他们內部,这步棋很关键。我会儘快给上面匯报。”
“你放心大胆的去入职。”老李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士侠,“不必有太大顾虑。进去后,务必要沉住气,扎下根,观察、记录、分析,安全第一!。”
“切记,没有確切的指令或安全通道,不要轻举妄动主动联繫。记住,你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点,你要成为我们在日偽部的耳朵和眼睛。”
“一切以安全为首,只要记住你的身份和使命即可!”
老李这番话,既是组织的认可,也是无形的支撑和嘱咐。
老李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时局,提出要求,而是肯定刘士侠的价值,劝他潜伏,並再次强调了单线联繫和安全第一的铁律,不禁让刘士侠心头一暖。
“明白!”刘士侠郑重点头,“那,我原来的领导怎么办?”
“领导?”老李愣了一下。
“就我家住著那位。”
“哦,她啊,”老李点点头,“她学过电讯技术,原本是津海民先队发展的思想进步分子。不过她家庭比较特殊,我会给上面申请,以后让她配合你为主。”
刘士侠点点头,她家里有钱,“堂姐”是军统,这家庭背景是有点特殊,不过组织这么安排,自然是有深意,反正自己也没什么问题。
只听老李继续吩咐:“以后每晚9:00,你们可以收听下伯力的广播台,有进一步的通知,我们会通过商台广播通知你们。”
刘士侠暗暗记下,伯力是哈巴洛夫斯克的旧称,地处沙俄,与黑龙江接壤,有大功率的短波商业电台,不少中文节目很受华商喜爱。
好了,不宜久留。”老李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现在该讲你的『调研』想法了。声音正常点。”
刘士侠会意,立刻放开了些音量,语气也恢復了商人探討的口吻:“李老板,最近经营中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困难?”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记录。
老李也適时的点著头,反馈上几句诸如“海关依旧不放行贸易船只”,“近期粮价飞涨,供应员工餐食压力极大”等生意场上的问题。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库房的门打开。刘士侠一边將笔记本收进公文包,一边告辞:“李老板,您的建议很有价值,我记下了,今天真是受益良多,耽误您做生意了。”
“哪里哪里,刘先生慢走!您这是为我们商户办实事啊!”老李一路客气地將刘士侠送到店门口。
刘士侠走出皮货行,重新匯入午后津海的人流中,迈步走向下一个需要“调研”的工商企业。
红党这边该匯报的事情搞定了,下一步就是回银行等军统的人来接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