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也偏爱这些能歷经沧桑,蕴含歷史余韵的老物件儿。乱世淘金,蒙尘的遗珍尤多。若有似懂非懂之人,只视为寻常財物,未免明珠暗投,令人扼腕。”
“以后,若有所得,或是对津海形势另有灼见……”
堀內干城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士侠身上:“可以直接来领事馆,我这书斋的门,倒也不似外人揣测那般难进。”
刘士侠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无论这幅画是真是假,“雅贿”的路子没错!
另外,最初或许堀內领事只是隨口招揽自己,如今才是真正搭上了领事馆的便车,成了外务省派系的小棋子。
刘士侠从领事馆驱车回家,宋雅筠依旧在生闷气,对自己爱答不理。
空气中瀰漫著无言的对峙和一种名叫“汉奸”的標籤带来的沉重隔阂。
厨房里冷冷清清,显然晚饭还没著落。
公寓里的气氛比领事馆的走廊还要沉重。
刘士侠脱下外套掛好,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缓和气氛,抬眼看了看掛钟,走到书桌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雅筠,”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异常清晰,“我需要你帮忙。”
宋雅筠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了,但依然没有回头。她的沉默像是一堵墙。
刘士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现在,请你收听伯力电台,晚间的华商资讯节目。立刻。”
宋雅筠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伯力电台,是组织交代过的紧急联络渠道。
宋雅筠缓缓转过头,灯光映照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清澈的眼眸里交织著疑惑、警惕和一丝被命令的不悦。
但下一刻,所有的不满和抗拒都似乎被她自己被强行按了回去。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关掉桌上的檯灯,快步走到角落的收音机旁,动作嫻熟地打开电源,调整旋钮,寻找那特定的短波频段。
耳机线被她拉长,小心地戴在头上。
整个过程,她依旧没有看刘士侠一眼。
刘士侠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著她操作。
昏暗中,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而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狸猫。
在她拨动旋钮,寻找频率的短暂时间里,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耳机中传出的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收音机很快稳定下来,传出一个遥远却清晰的播音员的声音:“各位同胞,晚上好。这里是伯力广播电台华商资讯节目。下面播报近日苏联远东地区与中国东三省的贸易讯息……”
宋雅筠全神贯注,努力捕捉著每一个词句。刘士侠同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宋雅筠脸上,等待著那个预想中的信號出现。
常规的贸易信息播报完毕,短暂的静默后,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听眾朋友的点歌。”
“这位朋友说,他选择在今天这个有著特殊意义的日子,为所有身处沦陷区的同胞点播一首歌曲。这首歌来自一部我们大家都熟悉的电影《风云儿女》。”
播音员顿了顿,清晰地道:“他点播的是,《义勇军进行曲》。愿这首歌能给在黑暗中坚守的同胞们,带来不屈的力量和光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