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还有搪瓷盆、洋火、香菸,都是紧俏的日货,哪一样不是百姓所需?”
刘士侠也见缝插针附和:“还有相机、收音机……这种高端货,也很受欢迎。”
“各位想想,”王竹林大手一挥,胖脸上浮现起极具感染力的憧憬之色。
“只要我们把帝国这些质优价廉的工业品大量引进津海,敞开供应,让广大市民实实在在享受到帝国的关怀与实惠,解决他们的生计困难,这是不是最直接、最能安抚人心、最能体现皇军『中日亲善、共存共荣』伟大抱负的举措!”
“有了这贸易流通作为根本,咱们津海的本地那些小工厂、作坊就能被盘活!我们可以承接帝国產品的加工!”
“比如利用本地的棉花,替帝国的纺织厂纺纱、织布!利用本地的小麦,生產麵粉;甚至可以组装收音机!”
“……这样,订单有了,设备技术有了,市场有了,工人有工可做,工厂主有钱可赚!何愁津海不能恢復往昔的繁盛!”
“我王某人不才,与三井会社津海分社的河野社长还算有几分交情。可以帮在座诸位引线,与各位共享进货的渠道,让大家优先拿到货。”
王竹林这番滔滔不绝的“贸工技”蓝图,逻辑清晰,层次分明,描绘的前景美好动人,又紧扣著惠及市民的主题。
更重要的,王竹林愿意分享渠道,带政府中的诸位一同赚钱,这句句都搔在那些本就只想求稳、只关心眼前利好的官僚们的心坎上。
“可进口日货,这税率著实有点高。”有官员吐槽,他已经开始遐想如何降本生利了。
“没事,特殊税率可以有!海军那边我有路子!”关税局的副局长大言不惭的跳了出来,他是海军派系的人,此刻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特殊税率,说白了就是日本海军默许的走私,能绕过各国统管的“海关”税务,把关税放进日本人的腰包。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对!王会长所言极是!布匹、洋火、暖水瓶,那可都是紧俏货!要是关税降下来,再能敞开供应,价格能干倒全国的货源!”
“要是能盘活本地工坊,替日本分担生產,那价格更具优势,咱们甚至能把货铺到全国去!这是稳赚不赔的好路子!王会长深谋远虑!”
“没错!王会长这思路才是拨云见日,给我们津海指明了一条活路!我们都听王会长的!”一片附和讚扬声中,几乎无人提出异议。
王竹林对当下“现实利益”的精准把握,似乎已经折服了所有人。
他的威望立刻攀升,甚至已经超过了几天前的情况。
刘士侠眉头紧锁。
王竹林这套理论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他本能地嗅到了其中更深的陷阱。
津海所谓的“產业落地”,在日寇统治下不过是镜花水月!核心技术和市场都捏在日本人手里,津海不过是为日寇提供廉价劳动力和初级產品的殖民地,成为日本经济体系的附庸罢了!
更严重的是,一旦这个方案推开有两条將严重衝击中国市场。
首先是走私和逃避关税,可以完美的绕过各国统管的“海关”和国民政府,將工业品低价倾销进中国,优势的“关税”又將排斥其他列强在华的商品,实现日货独霸市场的目的,会严重破坏经济结构和市场秩序。
其次,这些商品一旦完成津海的“本土化”生產,价格只会更低,將严重衝击国统区高成本“国货”的生存空间;销售一旦铺开全国,“国货”厂家將相继破產,严重打击刚刚起步的中国民族工业。
更严重的是,日占区吸纳的全国资金,不但能使日本採购全球重要战略物资,增强日元外匯匯率,更能遏制中国工业的发展苗头,逐步把国统区彻底绑定为日本的原料工厂和工业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