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程锡庚一派底下的公司们提供便利,太正常了,程锡庚的火气必然不在此处,拿这个由头髮火,估计言下另有所指。
刘士侠心念急转:权场上的骑墙草,眼珠子都粘在现银子上,哪头风大往哪头倒。王竹林捏著紧俏货源的走私命脉,自然一呼百应,拉走了临时政府內部不少见风使舵的观望派。
这才是程锡庚著急上火的根子!
“那些观望的人,这么快就倒向王竹林那边了?”刘士侠低声试探。
“岂止倒向?简直是举著幡旗奔著王竹林的公馆去了!”程锡庚咬牙切齿。
“好几个昨日还围著我,说程主任劳苦功高的货色,今天就腆著脸去王竹林主持的什么『津海工商振兴会』赴宴了!听说当场拍板入股了好几家厂子。这哪里是振兴?分明是去分赃!要打我们的脸!”
程锡庚颓然坐到刘士侠对面的椅子上,眼中怒气褪去,露出一丝少见的疲惫和焦虑:“这不是最麻烦的。王竹林胃口哪里会这么小?”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財务厅下面那帮人,现在正鼓捣一份狗屁东西:物资管制计划!重点就盯著盐、矿、粮食、棉花、药品这些关乎民生,又最容易被他们捏住的战略物资。”
刘士侠指节无声地在桌面上叩击:“用物资管制,卡小厂的原材料,逼迫小厂主贱卖厂子?然后王竹林他们,低价盘进去,能在內部搞到管制物资,低价进原料再高价出货?”
“你比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还清楚!”程锡庚猛地拍了下扶手。
“刘老弟,你这经济恢復办公室,虽然刚做出了点成绩,但人家搞这么一手,一下把风头全抢走了。王竹林得了势,说不准下个月改组新政府,就把你这个临时协调机构,给撤销了。”
“虽然他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咱们总务厅的事。”
“但最让咱们难受的是,王竹林这一手物资管制,简直是釜底抽薪,用不了多久,整个津海能吃肉的行当,全得被他们的人把持住!”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能坐以待毙,”程锡庚眼神直勾勾盯著刘士侠,带著一丝赌徒的孤注一掷,“你也得想法子,你刚进政府,资歷浅,赶紧瞅准时机,找准行业,投资进去,掘出一桶金!”
“只要手里有了钱!以后,哪怕王竹林上台,把控了整个津海政府,要踢咱们出去,你也能躲进租界,买几套房產,安心做个收租的『寓公』。”
“程先生的意思是?”刘士侠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试探。
难道程锡庚觉得斗不过王竹林?要放弃zz前途,不在临时政府任职了?
“混官场,真金白银才是真正的靠山!”程锡庚一副老江湖教导小老弟的口吻,对刘士侠说道。
“上次跟你说的『白手套』,赶紧找个老实、本分的商人,让他打听打听,他熟的行当里,有没有什么合適的小作坊、小厂子?地方最好在咱们势力还能够得著的地界!趁早下手,早些屯点管制物资!”
“做实业,门道深,风险不小吧?”刘士侠挠挠头。
“又不是让你自己干,深浅都是趟出来的!”程锡庚不耐烦地挥手,拿出黑道大哥的气势,“实在不行,跟我做棉纱!我就不信王竹林还能卡死咱们所有人!”
程锡庚够意思,刘士侠念头急转:
只有一种关係最可靠:那就是利益绑定,只要和他同在一条船上,哪怕风浪再大,大伙也能抱团取暖,风雨共济。
“多谢程先生提携!”刘士侠立刻换上感激的面具,站起身,“商人那边,我今天就让他们去找找路子!棉纱这条財路,也请程先生多费心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