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离开后，刘士侠又坐在办公室思索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起身走到电话前，拨通了內线：“晚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门被推开，林晚秋悄然而入，步履轻快却不失专业。她一身深色套裙，头髮利落地盘起，脸上带著例行公事的恭敬。

“晚秋，我需要你起草一份紧急备忘录，主题是王竹林先生即將推行的物资管制措施。”

“这份文件要详实全面，包括具体实施方案、实施时间表及各部门的配合流程。完成后，分发给所有相关部门：从厅局领导到科长一级，確保人手一份副本。”

林晚秋微微一愣，那双聪慧的眸子透出不解。

她略微迟疑，谨慎开口：“刘主任，这…政府里私下都传遍了，王竹林放出风声，说要卡死所有忠於程主任和高委员长北洋一派官员的商业机会。”

“这可是秘书情报网的独家消息……大家都说，您是程主任一系的先锋官，主动起草王竹林提议的文件，会不会被视为投敌？”

她声音压低：“我听说，王竹林会长只是这场物资管制措施的代言人，这其实是日本驻屯军司令部的主意。”

“哦？”刘士侠眉梢微挑，坐回椅中，指尖交叠，饶有兴味地问，“秘书情报网？连这么详细的內幕都一清二楚。”

林晚秋没迴避，坦言道：“秘书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文件传递、会议纪要、茶水间閒聊，很多小姐妹会分享自己的『独家新闻』。”

“王竹林那边的姐妹们私下说，他们的领导说：这次的物资管制措施非常高明。”

“方案虽是驻屯军司令部提出来的，但日本军部一派也大力支持这项计划。因为他们想让津海成为纯粹的原材料供应地，支援日本本土的军工生產。”

“而程主任一派，不，是整个前北洋军阀官员一派的人员无论是否配合计划，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你们支持方案实施，那財政厅王竹林一派的官员们会让你们在商业上吃哑巴亏；要是反对计划，背后的日本军部很可能拋弃你们，转而去扶持王竹林一派的人。”

“无论你们怎么选，横竖都是要吃亏！”

刘士侠笑了，笑容意味深长：“晚秋，问你一个问题：津海经济恢復办公室的职责是什么？”

林晚秋思索道：“协调各部门，牵头制定方案，恢復津海经济秩序。”

“对。”刘士侠起身踱步，“王竹林提出的物资管制计划，也是恢復津海经济方案的一部分。”

“我们办公室作为协调部门，宣贯政策、起草文件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吗？何来被视为投敌？”

林晚秋点点头，又摇摇头，满脸困惑。

刘士侠声音温和，拿出给学生上课的口吻问道：“让我们换个视角看。”

“如果我们放任王竹林绕过津海经济恢復办公室，直接和下面的局长、科长，私下勾兑，大谈如何用政策保证他们自身的商业利益，或发生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