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士侠拿起草案，目光扫过“联银券与法幣兑换比例 1:1”“强制流通”等条款，心里猛地一沉，这和他之前建议根据地成立边区银行、发行边幣的思路，竟然有著惊人的相似。

不过边区银行是为了聚集法幣採购物资、支援抗战；而联合准备银行，纯粹是日偽掠夺华北经济的工具。

这个偽银行，收回的法幣除支付治安军预算与临时政府开支外，其余由日本正金银行运往上海，套购外匯；或由日本军部取领，在“国统区”抢购粮食、棉花、稀土矿等战略物资。

“这招够狠。”刘士侠放下草案，试探程锡庚的看法，“强制兑换，还不准老百姓持有法幣，这不是明抢吗？如果过期不把法幣换成联银券，华北的商家、百姓手里的財富，转眼就成了废纸，民不聊生。”

“可不是嘛。”程锡庚揉了揉眉心，“他们还说这是『以战养战的良策』，能『稳定华北金融秩序』。我看啊，这就是饮鴆止渴，早晚得把华北的经济彻底搞垮。”

“程处长，那治安军的预算，就真靠这联银券了？”

“嗯。”程锡庚点头，“没有稳定的军餉和財政支持，一切都是空谈。成立『联合准备银行』，发行『联银券』，以新幣替代法幣流通，是解决目前財政困境、支撑治安军与临时政府运营的唯一办法，不过……”

“草案你也看了，筹建这个联合准备银行，最难的一点，就在於这六千多万元的股本。”

程锡庚曲起手指，指向草案上的一条：“按照规划，需由交通银行、金城银行、盐业银行等八家內资银行，各家出资约六百二十五万法幣的大洋或者白银！同时，还需他们將1935年法幣改革时未及上缴南京央行的发行准备金，上缴，一併列入股本！”

刘士侠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程锡庚。程锡庚正好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无奈。

让这些银行掏出真金白银来给日偽控制的银行做股本？这简直是虎口拔牙！各家银行背后关係盘根错节，哪一家是省油的灯？这差事，一个弄不好，就是里外不是人。

程锡庚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嘴角向下撇了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活儿，烫手山芋，吃力不討好。

“我知道这事难办。”程锡庚声音冷了下来，“但再难也得办！至於另外1250万，將由临时政府出面，向日本兴业银行、横滨正金银行、朝鲜银行三家日资银行借款补足。”

“上面嘱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必要时，可以採取一些强制措施。要让他们明白，合作，尚有转圜余地；对抗，后果自负。”

刘士侠心下瞭然，这所谓的“支持”和“强制措施”，无非就是威胁和武力罢了。

“所以，这第一步，就是得罪整个华北金融界的苦差事嘍。”刘士侠语气无奈。

“筹到钱，银行架子搭起来，还是最简单的。”程锡庚脸上愁容更深，“真正的硬骨头，是如何让这联银券流通起来。”

“津海是第一个试点……如何让民眾心甘情愿地拿出手里的法幣来兑换？如何確保新幣的流通？这才是真正考验咱们能力的地方。”

“总不能全靠警察拿枪桿子去逼著老百姓换钱吧？”刘士侠两手一摊。

程锡庚苦笑：“那样的话，联银券的信誉从一开始就完了，与废纸何异？我们也会成为千古罪人，被各大报纸掛在头版头条骂！”

他看向刘士侠，语气似乎语重心长：“士侠，你脑子活，办法多。这件事，目前就咱俩知道，你要多想些巧妙的法子，看看如何引导……日本方面催得紧，这事只给了两个月时间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