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委员长那边受了不小的惊嚇,腿上中了一枪,脖子上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了道口子,不过人没事,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程锡庚说道。
“上面震怒,要求临时政府各部门加强安保,尤其是我们经济处,涉及金融稳定,更不能出任何岔子。你要提醒下面的人,最近都谨慎些,少在外面招惹是非。”
“明白,我这就严格传达您的指令。”刘士侠点头。
然后他脸上適时堆起庆幸与愤慨交织的表情,违心地说道:“王委员长没事就好!”
某种意义上说,王克敏作为华北第一大汉奸,可谓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可此刻,刘士侠却要为他遇刺未遂而表示“庆幸”,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程锡庚並未察觉刘士侠瞬间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我早上刚跟王委员长通过电话,委员长在电话里声音都还发颤呢。”
“说起来也是命大,王委员长说他昨天临时起意坐了前排,把后排让给了日本顾问山本荣治,结果……山本顾问和后排的保鏢当场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戚然。
但很快,程锡庚脸上的表情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朝刘士侠凑近了一些,低声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不过,士侠,报纸上说的,未必是全貌。”
刘士侠心中一动,顺著话头试探:“哦?报纸上说击伤了两名暴徒,已经抓获,案件尚在侦破中……难道已经有眉目了?”
程锡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对外宣称嘛,自然要留有余地。说是腿部中弹,行动不便被俘。但实际上,根据宪兵队內部传出的消息,那两个人……身中数弹,其中有要害部位!当天晚上就不行了!”
刘士侠满心疑惑,追问道:“没抢救过来吗?要是人没了,这线索岂不是就断了?”
他必须確认这一点,这关係到军统后续的行动。
如果宪兵司令部故意往外界传递出军统行动队人员受伤被俘的消息,那一定是安排了进一步的陷阱,等著军统人员往里跳。
毕竟,任谁都不能保证被俘的队员,能不能承受住日本宪兵队非人的折磨,泄露军统的情况。
所以如果陈恭澍探听到被俘队员“就医”的地点,一定会派人全力营救。
“线索断掉?”程锡庚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嘲弄,“日本人对外宣称只是击伤擒获。重要的是,外人,尤其是他们的同伙,只要再稍微打听,就会知道:人已经送去了协和医院救治。”
刘士侠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所以日本人故意留个口子,布了个请君入瓮的局?”
“那当然!你想啊,那些漏网的暴徒,得知同伙受伤被擒,会不会担心他们熬不住刑,吐出所有秘密?他们会不会鋌而走险,来医院抢人,或者……灭口?”
程锡庚顿了顿,继续道:“最妙的是,关键的医院位置,是这些暴徒费了些功夫才打探到的。这可比白白送上门的情报,更能让他们信服。”
他脸上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协和医院附近,现在看著风平浪静,宪兵队、特高课的人早已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只要他们敢来,绝对有来无回!”
他重重拍了拍刘士侠的肩膀,语气严肃的叮嘱道:“这个消息,目前只有王委员长、日本方面的几位核心人物,还有你我这等绝对信得过的人知晓。士侠,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要保密!万一走漏风声,嚇跑了鱼儿,你我都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