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下水道的空气是餿掉的燉菜、潮湿的苔蘚和某种嚙齿类动物临终遗言的终点站。

拉克丝把自己那头標誌性的金髮用一块油腻腻的灰色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蓝眼睛，脸上用煤灰擦的脏兮兮的，活像个偷渡失败的吉普赛小贩。

福尔摩斯则换上了一件打著深褐色补丁的旧呢子大衣，头上的破毡帽压得很低，配合他那根充当拐杖实则藏著手枪的黄铜手杖，以及刻意佝僂的身形，完美融入了这片下水道的暮气沉沉。

两人跟在福尔摩斯的线人，一个缺了颗门牙、眼神浑浊的老流浪汉“老豁牙”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湿滑的苔蘚和不明粘稠物前进。

老豁牙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相对宽阔的下水道交匯处。

这里用废弃的木板、铁皮和破帆布搭出了几个简陋的棚户，墙壁上插著火把，摇曳的火光將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浓重的、混合著汗臭和野兽膻味的古怪气息。

入口处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的看守，穿著沾满污渍的皮坎肩，眼神像搜寻猎物的鬣狗，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他们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隱约能看到狰狞的疤痕。

老豁牙低声的说：“这里就是獠牙帮的地盘了，我只负责送你们到这里，我不会过去的，他们不喜欢外人。”

福尔摩斯点点头，从大衣里掏出了几张英镑放在了老豁牙手上，老豁牙马上笑著接过，露出了漏风的口腔，抬手示意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拉克丝搀扶著步履蹣跚的福尔摩斯走到了看守的面前。

福尔摩斯適时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完美演绎了一个被岁月和哑炮身份双重摧残的可怜老头形象。

“大人，收留这个孩子吧。”

他甚至颤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和疲惫。

“这就是老戏骨。”拉克丝心里吐槽一句，然后立刻进入状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努力模仿著刚经歷一场浩劫的虚弱和惊恐：

“是……是的，大哥，我……我昨晚在泰晤士河边……月亮一出来就……就控制不住了……醒来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我爷爷说，只有你们这里……能帮帮我们这样的……”她甚至故意让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变身时的痛苦仍心有余悸。

刀疤脸皱著眉，似乎还在犹豫，最近来投靠的狼人確实不少，旁边的看守凑到他耳边嘀咕：“昨天满月，泰晤士河那边动静是不小，看著怪可怜的。”

拉克丝见还有人帮自己说话，嘴上更加淒楚：“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好痛……好想撕碎什么东西……我爷爷说，再这样下去，我们活不下去的……”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福尔摩斯的咳嗽適时地加重了，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

刀疤脸看著这一老一少，一个快咳死的老哑炮，一个刚变身完、惊魂未定的小狼女，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芬里尔老大虽然不喜哑炮，但帮派確实在扩张期，尤其需要新鲜血液，特別是这种看起来身家清白的狼人。

“行了行了，別嚎了！”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你们运气好，今天老大刚好开集会，我带你们去外围听著，规矩点，等集会结束，看老大心情再说。”他侧身让开通道，示意两人跟著进去。

没过多久，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大步走到棚子中央的火堆旁。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著一件相对乾净但风格粗獷的深棕色皮夹克，黑色的短髮根根竖立，显得很精神。

但那双眼睛却如冰封的湖泊，锐利、冷漠，深处燃烧著某种狂热的野心，他的嘴唇很薄，下巴线条刚硬，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和浓重的危险气息，芬里尔·格雷伯克，一个年仅二十多岁就已在狼人社区有了名声的后起之秀。

“兄弟们！”芬里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如同狼王巡视领地。“满月已过，我们又熬过了一次撕碎灵魂的煎熬！但仅仅是熬过吗？不！我们生来就该撕碎枷锁，而不是被枷锁撕碎！”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看看我们！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魔法界的驱逐！麻瓜们的恐惧和猎杀！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用廉价的酒麻痹自己！凭什么？就因为每个月圆之夜，我们体內流淌著更强大的血液？！”

人群里响起一些压抑的附和声和低吼。

“但这样的日子，就要到头了！”芬里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暗世界，“我，芬里尔·格雷伯克，已经为我们的族群，找到了出路！一条通往荣耀和尊严的道路！”

他环视一圈，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你们或许已经听说了风声，是的！我已经得到了承诺！来自更伟大的利益，巫粹党的首肯！”

提到巫粹党和格林德沃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强烈的骚动，许多人眼中亮起了希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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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大人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他看到了狼人血脉中蕴含的力量！他承诺，当他打破《保密法》的桎梏，建立全新的秩序时，我们狼人將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

芬里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们將不再是被驱逐的怪物！我们將拥有平等的『人权』！不再需要东躲西藏，不再需要害怕满月的痛苦！因为格林德沃大人承诺，会动用最强大的炼金术士和魔药师，为我们开发压制变身痛苦、甚至控制力量的魔药和魔咒！”

“想想吧，兄弟们！”芬里尔的声音如同梦囈，描绘著诱人的大饼，“当满月不再是诅咒，而是力量充盈的时刻！当我们可以自由行走在阳光和月光之下，不再恐惧猎杀，不再承受世人的白眼！我们將成为新世界秩序中强大的战士，而非边缘的可怜虫！格林德沃大人需要我们的力量去清扫障碍，而我们將得到我们应得的一切：尊严、力量、自由！”

儘管有些人脸上依然带著疑虑和对清扫障碍的抗拒，但芬里尔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尤其是在经歷了无数次变身痛苦和社会毒打之后。绝大多数狼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渴望和期待的火苗。尊严、力量、自由……这些他们几乎从未奢望过的词汇，此刻仿佛触手可及。

“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格林德沃大人的宏图伟业！”芬里尔振臂高呼。

“为了未来！”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但情绪激昂的应和，低沉的在下水道中隱隱迴荡。

拉克丝和福尔摩斯在角落默默观察，拉克丝心里直犯嘀咕：“又是个画饼大师，不过……清扫障碍？听起来就是要干脏活啊，还有那魔药……狼毒药剂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嘛？”

福尔摩斯则微微眯起眼睛，將集会中情绪最狂热和略显迟疑的面孔默默记在心里。

集会结束，人群带著对未来模糊的憧憬渐渐散去，刀疤脸看守带著拉克丝和福尔摩斯，走向位於更深处一个相对乾燥洞穴的首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