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
柳玉在病床上撑起上半身,搭著小桌板吃营养餐,有意无意问王国富:
“之前医院里丟的哪个孩子,找到了吗?”
王国富先是一愣,用故作平静的口吻应道:“还没有,应该快了吧。”
“这样啊。”柳玉思索著什么,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我想小龙了,你把他抱过来吧。”
王国富应了一声,不久后將『王龙』带到病房,放到柳玉身旁,他看著母子二人亲昵的互动,心里堵得慌,便藉口道:“我出去抽根烟。”
“去吧。”柳玉头也没抬,伸手逗著孩子。
房门开合,王国富没了身影,柳玉起身拽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支记號笔,在『王龙』后背上点了个小黑点,乍一看,像是颗不起眼的小黑痣。
公共厕所內。
王国富通红著双眼,抽掉了一根又一根烟,狭小的隔间里烟雾繚绕,像是將牢笼中的痛苦具象化。
昨天夜里,他接到老丈人柳永坤的电话,说王龙被扔进大仓江,彻底没活路了。
“柳玉那边……你多上点心,別让她干傻事。”现实太过沉重残酷,让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都说不出话来。
柳玉就快出院了,王龙的死瞒不住她。
王国富只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又调整好情绪,擦了泪,重新回到病房內。
“帮我把小虎带过来吧,一整天没见他了。”
“好。”
王国富又將『王龙』抱进怀里,在医院走廊转了两圈后又回到病房,『王龙』也成了王虎。
柳玉接过孩子,什么都没说,第一时间掀开襁褓,查看起孩子的后背。
没有黑点,没有黑点……柳玉心中如此期望著,然而现实註定要她绝望。
当王虎后背上的黑点映入眼帘,柳玉脑中嗡的一声炸响,心律严重失衡,呼吸变得剧烈起来,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
“小龙,我的小龙在哪?!”柳玉发了疯的嚎叫。
“媳妇,你怎么了?媳妇,你別嚇我啊……医生!医生!”
王国富跌跌撞撞的衝出病房。
……
福天湖景別墅区05户內。
王国富在菸灰缸里摁灭了菸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了?”王虎疑惑。
“没了啊。”王国富长嘆一口气,“你妈因为这事儿,也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为了不刺激她,家里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小龙的名字。”
王虎瞭然,难怪他从不知道王龙的存在。
“可我哥他没死啊。”
“是啊,可一个才出生一天的孩子,谁相信他能活下来?”
王虎不说话了,与王国富一起看著王龙冰冷的尸体,沙发一侧传来动静,柳玉幽幽睁眼,头顶吊灯晃眼,她撑起身子,脸色殃殃。
柳玉像行尸走肉一般起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王龙身前蹲下,伸手轻抚他那张煞白的脸,比哭声先一步流出的,是泪。
柳玉的哭声,是一种思念成疾的嚎哭,是一种似人非人的呜咽。
“小龙,我的儿啊……”
王龙作为她的孩子,从未见过柳玉一面。
柳玉作为他的母亲,只见过王龙匆匆两眼,第一眼见证他的出生,第二眼见证他的死亡,这匆匆两眼不过分秒,却隔著漫长的二十一年整。
尤其是当柳玉掀开王龙身上的黑背心,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的刀疤和烫伤时,想著他这二十一年来的吃的苦,心臟更是抽痛不已。
王虎和王国富一左一右的劝著,支撑起柳玉摇摇欲坠的身体,心里也跟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