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街道还浸在一层冷雾里,东亚旅馆二楼的房间就传来了轻响。
熊奎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要去夏家附近的“老魁茶馆”蹲点,混在晨练喝茶的老茶客里,挖些夏家的底细。
侯勇和杨春起得稍晚些,两人对著李海波昨晚留下的名单认真核对,既有昨天没见到的大会代表,也有新添的七位,都是丁木村圈定的爭取对象,有偽商会的理事,也有偽教育局的职员,算下来今天要跑九家,任务著实不轻。
侯勇一边往布包里塞丁木村的名片,一边叮嘱杨春:“今天见了人少说话,沟通交流的事交给我,林老师的事情先放一边,认真把波哥交办的事情办好!”
杨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著医院里的林老师。
李海波是四人里最晚起床的,等他打著哈欠下楼时,街角的早点铺刚收摊,铁锅里还留著熬粥的余温,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正吆喝著“糖芋苗、赤豆元宵”,声音裹著入秋的寒气飘过来。
他倒不著急,隨身空间囤著不少美食,根本不愁饿肚子。
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他站在旅馆门口伸了个懒腰,看著晨雾渐散的街道,抬脚混入熙熙攘攘的行人。
虽然他昨晚在兄弟们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利用在金陵的这几天干点大事,但其实他心里一点计划都没有。
沿著中山东路走,路边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到他脚边。
路过一家老字號“陆氏梅花糕”,玻璃柜里还摆著刚出炉的梅花糕,豆沙馅的甜香混著焦香飘出来,他停下脚步,掏出零钱买了两个。
刚咬一口,滚烫的豆沙就烫得他直咧嘴,却捨不得吐——外皮焦脆,內里绵软,甜而不腻,確实好吃。
往前走不远,就是秦淮河畔,八月的河水已经转凉,晨雾里的画舫泊在岸边,船篷上落著一层薄霜,几个洗衣的妇人裹著厚头巾在石阶上捣衣,清脆的捶打声混著河水声,倒有几分战前的閒適。
等太阳升得高些,他来到了光华门,斑驳的城墙立在那里,砖缝里长著枯黄的野草,城楼上的弹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烧焦的木痕,那是几年前鬼子攻城时留下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墙砖,指尖划过一道深沟,指腹能触到粗糙的砖茬,心臟不自觉地揪了一下。
隨即他又恢復了悠閒的模样,转身往附近的小馆子走去。
中午在“李记鸭血粉丝”馆子里,他点了一碗粉丝汤,又加了个鸭油烧饼。
滚烫的粉丝汤端上来,鸭血嫩、鸭肝香,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热气裹著香味扑在脸上,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捧著碗慢慢喝,邻桌的两个老头正凑在一起聊天,一个说“城西的粮铺又被鬼子征了三车粮,老板哭著去偽政府闹,反被打了一顿”,另一个接话“我家隔壁的小子,上个月偷偷去投了新四军,听说现在在苏北打仗呢”。
李海波没插话,只静静听著。
下午又绕到光华门附近的老巷里,巷子里的裁缝铺、杂货铺都开了门,裁缝铺的伙计正把做好的棉袄掛在门口晾晒,杂货铺的老板则搬著煤炉出来生火,烟筒里冒出的白烟裹著寒气往上飘。
碰到穿黄皮的鬼子或汉奸巡逻,他也不躲,反倒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等对方盘问时,李海波慢悠悠掏出76號证件,鬼子翻了翻证件,又打量李海波穿著体面的衣著,神態放鬆,便挥挥手放他过去。
就这样晃到傍晚,他兜里多了包刚买的雨花石,手里拎著两袋金陵特產的盐水鸭,油纸袋上印著“李记”的红章。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落满枯叶的青石板路上,看似悠閒散漫。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天,一无所获的李海波正打算转身往东亚旅馆走,心里还琢磨著:实在不行,就先挑个大汉奸宰了算了,顺便抢一票,也不枉白来一趟金陵。
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突然从空中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头顶的树枝都簌簌落了几片叶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架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正低空掠过,银灰色的机身在夕阳下泛著冷光,机翼上的太阳旗標誌格外刺眼,正朝著南方缓缓飞去。
那轰鸣声越来越远,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李海波还站在原地,眼里却渐渐亮了起来。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这目標不就有了吗?
现在日军正在策划第一次长沙会战,用不了多久,金陵附近的这些日军飞机大部分都会飞住武汉和南昌,以支援前方作战。
现在日军正在紧锣密鼓策划第一次长沙会战,相信用不了多久,金陵周边的这些日军战斗机、轰炸机,大概率都会分批飞往武汉、南昌,去给前线的日军提供空中支援。
若是能在这些飞机起飞前,破坏一部分日军的飞机,也能对前线国民党军减轻不少压力!
想到这儿,李海波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得好好斟酌一下,爭取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