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站在这一批队列的最前端,作为府学案首,他需得第一个隨学官入礼。
在他前面,还有几批读书人也是如此。
哭临之所设在大成殿东侧的空院,由昨日临时搭起的灵棚。
灵棚垂著素白帷幔,长风一吹,白幡猎猎作响。
棚內供著大行皇帝的灵位,此时正香烛裊裊。
烟气哀戚,呛得在上香的人鼻头髮酸。是丧时,此举无冒犯,反而正应景。
等面前的视线开阔,宋溪深呼吸一口气,跟著前面教授的步伐迈过门槛。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轻,连之前的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缓。
“整冠,上香。”教授瞧著苍老了许多,此时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宋溪依礼正了正头上的白巾,上前接过香炷。
点燃香炷时,风吹动火苗颤了颤。
宋溪眉眼凝重,快步將三炷香插进香炉。
而后他后退半步,撩起丧服下摆,双膝稳稳跪落在蒲团上。
“哭——拜!”
隨著学官一声唱喏,身后的秀才们齐齐跪倒,瞬时呜咽声瀰漫至整个院落。
宋溪垂下眼,视线落在灵位前的供桌一角,喉间发紧,顺著礼俗发出低低的哀泣。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走神,牢牢记著昨日教諭待教授时说的叮嘱。
“案首当为表率,哭必哀,拜必诚,不可有半分轻慢。”
一炷香的时间像过了半载,直到学官唱“礼毕”,宋溪才隨著队列缓缓起身。
起身时膝盖微麻,宋溪悄悄挺了挺脊背,以免出现踉蹌。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扫到不少人,而后按礼垂眉敛目,再看不见人脸。
往日里总爱私下递话的几个同窗此刻也只剩沉默,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依旧日。
风不停,白幡擦过灵棚的木柱,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了此地,身上的冷意才淡了些。如今日头已经出来,周围都变得清晰起来。
宋溪处於最末处,他没有贸然出走,依然跟著队伍往外。
一直到號舍,他提著的那口气才慢慢放下来。
国丧期间,宋溪不能去往山长署,平日只有吃饭时能与爹娘相见。
不过也不能时常见面,见了面也只能聊两句。
这样的日子需要重复二十七日,直到丧期结束。
因嘉兴帝驾崩前已写好遗嘱,由现在的太子即位,需依礼而行即位。
先帝留有遗詔、朝局稳定,国需先为先帝举办治丧仪式。
新帝则要以“嗣君”身份主持丧礼,待丧期结束后再举行即位大典,登基。
一直到登基后的次年改元,以此示为对先帝的哀悼。
二十七日过去,府学的一片素縞之色也未曾揭下。
又再过了两日,才慢慢的被拿了下来。
一直到五日后,疾驰的马到达西安府城门前。
西安“三司”在前二日接到洛阳传来的“六百里加急”预告后,早已即刻下令全城戒严,整顿仪卫。
这日,府衙、县衙大门悬掛彩幡,一改之前的素白。
西安府內的文武官员都身著朝服,衣冠整洁。
其一眾人按品级排列於西安府衙正门前的街道两侧,士兵持枪列阵。
百姓在沿街两侧跪候,严禁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