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他们而言,荣华富贵都太远,何况是朝堂之上。
权力更迭对寻常百姓来说,不然今日的粮价来的实在。
他们所求不过安居乐业,只偶尔有一些胆子大的偷偷在私底上说著歷任两位皇帝的过往。
府学內,也渐渐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丧期结束,学业重启。
读书人们继续埋首於四书五经之间,手里的笔墨翻动。
朝堂上的波譎云诡、暗流汹涌,尚远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或许在未来,他们也会日日忧心这些。
大齐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封赏功臣宗室。
恰逢三年一度的乡试在即,並未开设恩科。
作为士人孕育之地,府学是最早得知新皇登基消息的地方之一。
正如宋溪此前所料,果是之前的太子继位。这位新皇已经四十余岁。
午时,府学食堂久违的出现了荤腥气。
丧期一月,眾人皆食素斋,一点油水不可见。
不是白粥咸菜,就是白粥馒头。
平日里的肉汤,只剩下一点白萝卜搅和的热水。
难得有油香,“飢肠轆轆”许久,今日不少学子看见汤上的肉油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宋溪同乡的一人,平日里还算健谈,这些时日几乎要憋到鬱闷。
他有些放纵,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话。
好在眾人与他同病相怜,嘰嘰喳喳如同麻雀叫,他们听著也不觉得烦闷。
吃饭时,那人才解气,合上了嘴。
心里那股气舒了出来。
未时一过,宋溪便与几位同乡招呼过后离开。
时隔近一月,宋溪才来到山长署。
他抬手轻叩木门,声音清越,朝里面唤唤道:“老师。”
宋溪等一会,未等到回应才推门而入。
老师沈常之与他早已嘱咐过,若是不便,才会出声让他等候。
平常时候,敲门进来即可。
宋溪走过屏风,躬身行礼。
“老师。”
沈常之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从前神采奕奕的眉眼间,此刻染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倦。
连鬢边的髮丝,都似比往日多了些霜白。比之从前,显了老態。
“嗯,坐吧。”沈常之笑著朝他点头,问道:“这些时日可好?”
宋溪如实道:“很好,倒是老师您……”
“您可要休息片刻,”他关切道,“上回的棋谱我还未吃透,想借您这宝地再琢磨琢磨,老师您不用为弟子费心。”
沈常之闻言轻笑,眼中掠过一丝暖意,頷首道:“也好,便依你。”
“多谢老师。”宋溪应声,寻了个角落坐下,摊开棋谱翻阅。
沈常之是真的有些疲倦,他揉著太阳穴,眼底有一些化不开的青黑。
宋溪有一些猜测,但不能確定。
他的老师沈常之是府学的管理者,与另一位教授共同执掌事务。
不过世人更熟知的是他西安书院山长的身份。
宋溪听闻老师沈常之早有辞任书院山长之意,只是一直未寻到合適的继任者,此事便一拖再拖。
如今想来,怕是成了他心头的一桩烦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