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两日,风声便彻底漏开了,连河西村林家也得了准信。
林家人只觉得脸都丟尽了,这叫什么事?!可没一会,那点羞恼就变成了兴奋。
林家大哥的几个儿子当即拉著林家二哥家的四五个堂兄弟,气势汹汹就直奔李家村。
起初,他还记掛著李家姑奶奶,说话留了几分余地,只梗著脖子说要为姨母討个公道,要个说法。
可站在李家老屋前,被风一吹,他转念一想。
人都休了,两家断了亲,那宋家难道还会为了个被休弃的外姓妇人,来管这八竿子都快打不著的烂摊子不成?心思一定,底气仿佛也足了。
这口气立刻硬了起来,蛮不讲理地狮子大开口,非要五两银子的“赔偿”。
口口声声说自家姨母在李家当牛做马几十年,临老受了天大的委屈,这银子是林家该得的“养伤钱”“顏面钱”。
李村长听说林家来人闹事,沉著脸,带著几个本家青壮后生就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菸袋桿子指著林家人,指桑骂槐,讲族规说道理。
可林家人今天是铁了心来要钱,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任你唾沫横飞,他只认银子。
那些道理话,就像拳头打在厚厚的棉花包上,软绵绵使不上劲。
见李村长来了人,林家人反而更来劲,索性撒起泼来。
林家几个跟过来的婆嫂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乾嚎起来,数落李家没良心,哭诉李二嫂命苦,引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眼见僵持不下,越闹越难看,李二哥终於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著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当眾解开,仔细数出二两碎银子,摊在手掌上,一言不发地递到林家大哥面前。
“家里就这些。”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疲累后的决绝,“拿了,从此两清。”
林大一把抢过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成色。
虽不满只有二两,离他想要的五两差了一大截,但抬头看见李村长脸色黑沉如锅底,周围李家的后生们也个个横眉怒目,知道再闹下去,恐怕这二两都拿不到,还得挨顿揍。
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坡下驴,嘴里却不饶人,骂骂咧咧地揣起银子,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算你们狠!我姨母就当这些年餵了狗!我们走!”
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从前的李二嫂都没有露脸。
林家人一走,李家大门也关上。
看热闹的村人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低声议论的风向却在这场闹剧中悄悄变了味儿。
前几日还摇头嘆息,觉得李二哥临老休妻太过狠心绝情的人,如今看到林家这赤裸裸只要钱的嘴脸,开始撇嘴,觉得这娘家更不是东西,吃相难看。
更有人互相交换著眼神,暗暗揣测。
那林芬怕是自己也不清白、不贤惠,把老实人逼到了绝处,否则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李二哥,怎会临了老了,下这么大决心,寧可破財也要斩断这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