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情势纷乱,城门处怨气积聚,若我们车马赫赫径直上前,恐怕易惹注目,甚至激化矛盾。”
宋溪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不若稍作等待,观察情势,或许稍后官府会有章程,或人群稍散,再寻机进城。另则,也需做万一不能进城的准备,需在左近寻觅可落脚之处。”
崔堰听罢,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宋兄思虑周全,就依此而行。”
他转头吩咐道,“韩勇,让大家將车马退到路边林荫下等候,莫要堵了道路。再派两个机灵的,装作看热闹的百姓,靠近些打探消息,尤其是官府可有张贴告示,或对过往行人有何说法。”
命令下去,队伍井然有序地退到路旁。
宋溪也嘱咐单独落在后头二哥宋虎和宋北警醒些,照看好车辆行李。
夕阳西下,將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城门处的喧囂时起时伏,始终未散。
宋溪与崔堰坐在车內,听著远处隱约的动静,各自思索。
约莫半个时辰,打探的两人回来,带回的消息让眾人稍安。
原来城门处聚集的多是些闻风而来、生怕被强征的百姓以及趁机看热闹的閒人,真正敢於与衙役衝突的並不多。
县衙显然也怕事態失控,已增派了人手维持秩序,並开始劝导驱散人群,更张贴了告示,言明徵发民夫“皆依旧例,不得滥抓,更不得勒索”,试图平息民怨。
应当不出半个时辰,混乱就会停息。
此外,两人还带回一个意外消息:他们在人群外围,远远瞥见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由数名精干护卫簇拥著,抵达城门后,並未像旁人般被阻拦盘问。
那为首马车里似乎有人出示了一面巴掌大的玄色牌子,守门队正验看后,脸色一变,立刻挥手放行,態度极为恭敬。
因距离稍远,他们未能看清牌上具体纹样,只听旁边有见识的老者低声嘀咕:“莫不是哪家王府的信物?寻常官牌,可没这般派头。”
王府信物?宋溪与崔堰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这洛南县並非通都大邑,更非藩王封地,何来王府之人隱秘出行?且偏偏赶在这漕运吃紧、民夫徵发的节骨眼上?
“既如此,我们等人群再散散,便依序进城。”崔堰压下心中疑惑,做出决定。
无论如何,先进城安顿下来才是正理。
又等了两刻钟,城门处的人流明显稀疏,车马开始恢復通行。
崔堰的车队这才重新整队,缓缓向城门驶去。
盘查果然严格。
守门兵卒仔细查验了崔堰和宋溪的路引、考凭,又打量车马行李,尤其对护卫们的兵器多问了几句。
好在崔堰的路引是苏州府开具的正式文书,规格甚高,宋溪的文书也齐全无误,加之他们气度从容,言语得体,兵卒虽盘问得细,倒也未多做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