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驛丞此言,宋溪眸色微深,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向那人离去的方位,决定依言行事。
对方若真有歹意,在这驛馆或城中恐怕更易生事。选择留下,不如去城外约定地点,还能见机行事。
即使被骗,也好过如今算是困於笼中的境地。再危险一些,他倒觉得不太可能。
无冤无仇,除非说对方已经打算对崔堰下手。那其中干係,只怕是脱不清。
宋溪不动声色地安排眾人当晚照常歇息,次日天未亮便悄然收拾行当,结算了这多出一日的房钱。
城门初开,早已等候的眾人马不停蹄出了城,一路谨慎,寻到了那座位於低矮山腰的寺庙。
庙宇略显破败,台前只有不到五十块青阶。一路上行,寂云寺悄然入目。
寺中香火不旺,只有两个老僧,和一名年纪尚小的小僧在寺中清扫落叶。
宋溪与其中一名老僧交涉,包下了寺旁一处独立的客院安顿,又让宋北带人在寺周及来路小心察看。
青阶靠近那一片有一处略显蜿蜒的山路,只有此处可通牛马通行。
辰时刚过,山道上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
宋溪站在院门处望去,只见崔堰那辆熟悉的马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行来,崔堰本人正掀开车帘朝外看,神色间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
一见到宋溪,明显鬆了口气。
车队进院,双方会合。
崔堰先是对让宋溪久等並迁至城外表示歉意,语气恳切。
宋溪观他气色言语,並无受胁迫或伤害的跡象,心中大石落地,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虚礼,只温声道:“崔兄无事便好。”
崔堰见他毫无芥蒂,心中感念,更觉过意不去。
他示意韩勇带人警戒四周,请宋溪到一间僻静的僧房,掩上门,这才嘆了口气,道出了昨日至今的实情。
“宋兄,此番是我牵连你了。”崔堰开门见山,语气沉重,“昨日那李县尊邀我,名为谈诗论文,实则是场试探与交易。”
他眼中闪过几分凝重,此行他虽然未有隱姓埋名,却也並不高调。此人能通过文书就知晓他的身世,想来这县尊也不是寻常之辈。
崔堰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些:“我崔氏虽居姑苏,诗礼传家,但族中亦有子弟出仕。家父现居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正五品,职司部分河渠水利之事。家伯父则在都察院,任右僉都御史,正四品,风闻奏事。”
宋溪闻言,眉梢微动。
工部都水司与漕运河工直接相关,都察院御史更是耳目之臣。
这背景在平常自是清贵,但在洛南此时此地,倒成了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