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神,点头笑道:“正有此意,那我就承你美意了。”
崔堰爽朗笑道:“有你相陪,那才是真的美意。”
外头赶车的车夫很快转了方向,往那襄阳酒楼而去。
在南阳盘桓三日后,崔堰与宋溪辞別沈老先生,车队再次启程,踏上南下路途。
按照既定路线,他们將从宛城向东南,先至唐河县,然后循白河水道南下,进入湖北襄阳府地界,再匯入汉水,直下荆襄。
出宛城不久,地势愈发平坦。
初夏的阳光灼热地照在无垠的田野上,麦浪已是一片金黄。
官道旁,满载新麦的牛车、驴车络绎不绝,农人脸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悦。
“南阳盆地,真乃天府之土。”崔堰望著车窗外绵延的丰收景象,感嘆道,“如此產粮重地,其粮赋北供京师,南济湖广,於国脉民生干係重大。”
宋溪点头:“也正因如此,此地漕运枢纽之地位,方才举足轻重。”
抵达唐河县码头准备换乘船只时,他们察觉气氛有些异样。
泊位上,大型漕船与官船占据了最好位置,民船、客船只能挤在边沿。
扛包的苦力號子声震天,监工胥吏手持皮鞭来回巡视。
更有一些身著號衣、气质精悍的护卫,在几艘吃水极深的大货船周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往人等。
为他们联繫船只的本地牙人压低声音道:“两位相公莫怪,近来码头管得严,查验也勤。尤其是往襄阳、汉口方向的粮船、料船,盘查得更细。不过两位是游学的举人老爷,行李简单,又有正经关防,不妨事的。”
牙人声音亮了几分,“只是……上了船,若无事,儘量莫去船头甲板久驻,也少打听那些运粮船的事。”
崔堰与宋溪对视一眼,心下瞭然。谢过牙人提醒,便登船启航。
客船驶离码头,进入白河主航道。
河水浑浊湍急,满载货物的大小船只首尾相接,几乎挤满河道。
行船两日,过新野,入湖北境。
两岸山势渐起,村落多依山傍水而建,颇有几分荆楚韵味。
然而河道上的气氛並未轻鬆——几乎每隔一段,就能见到设在水浅或狭窄处的税卡、巡检司,兵丁上船查验货物、文书是常事。
有时还会遇到整段河道被临时封锁,为某队插著特殊旗號的官船或漕船让道。
一次长时间的等待中,他们的船与一艘商船並泊。
那商船老板隔著船舷抱怨道:“……这光景,快一月咯!说是上头严查『夹带』、『亏空』,漕粮转运规矩改了不少,路上查验的关卡多了好几道。有些背景硬的船队,动不动就清道,咱们这些小本生意的,耽搁不起啊!”
船老大附和:“谁说不是呢!听说不止是粮,还有从北边来的木料、石料,也都是大事,押运的人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