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领命!必克怀柔、密云,为大顺拿下古北口!”江澄沉声应诺,压力与决心並存。
“陈之鄴!郭文定!”张逸再点二將。
“末將在!”两位將领齐声出列。
张逸看著二人,语气肃然:“著你二人率本部第三、第七步兵师,即刻东进,直扑蓟镇!”
蓟镇乃大晟九边重镇之首,总督洪承恩所部乃久经战阵之边军精锐,甲冑精良。
虽然也装备了少量仿製的火枪和火炮,但仿製大顺的燧发枪產量过低,未能大规模列装,主体仍以传统冷兵器战法为主。
其驻地控扼燕山南麓,核心防区拱卫著另一处性命攸关的长城隘口,喜峰口!
此口控扼滦河峡谷,关城险峻,与古北口东西呼应,同为胡虏入寇之传统通道!
若失,则永平府乃至整个京东平原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洪承恩此人,先前我等围点打援时,他部驰援神京最为积极,与我军血战一场方退,是个硬茬,亦有才干。尔等以两师之眾压境,先以大势慑之...”
说著他看向了自己的老子张承道,“可替我父王写份手书劝降。”
“书中可明言:神京已下,皇帝已降,天命在顺。他的父母兄弟妻儿,都在福建好好的,大顺只是分了他们家的地,没有针对苛待。我父王张承道,素闻洪总督忠勇知兵,甚为惜才!”
“若肯归顺新朝,必以高官厚禄相待,使其才学得展,功业得立!若其感念旧恩,执迷不悟...”
张逸声音再次转寒,手掌也握成了个拳:
“则集结优势兵力,猛攻蓟镇!目標同样是其后方的喜峰口!”
“此二口,必须牢牢掌握在我大顺手中,方能確保神京东北无虞,威慑关外!”
“末將领命!定当竭尽全力!”陈、郭二將轰然应诺。
“荀韜!”张逸最后看向一位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的中年將领,他亦是七大节度使之一。
“末將在!”荀韜抱拳,气度沉凝。
“著你统领第九、第十步兵师,第三驃骑旅,以及第二重炮团,组成东进方面军,即刻开拔,目標:梁城所(今天津寧河区)。”
梁城所,位於顺天府最东边,此地控潮白河下游,濒临渤海,水陆要衝,是非常重要的军事据点,算是神京东边最后一道屏障。
“步兵、骑兵主力轻装先行,力求迅捷!火炮輜重隨后跟进。不必急於求战,重在威慑,压迫永平府(今秦皇岛、唐山一带)诸州县!行军需快,但临战需稳。”
“沿途州府,若有识时务者献城归降,可受之,安抚地方,维持秩序。若寧顽不固,可遣偏师攻克之,但主力不可顿兵坚城之下,貽误大局!”
张逸语气加重,强调此次任务的核心原则:
“抵达梁城所后,需构筑稳固营垒,广布侦骑斥候,严密警戒与监视榆关(山海关)一举一动!”
“届时,我会让东平郡王妃再写一封亲笔信,由你遣可靠之人秘密送与东平郡王穆斐。若是他识时务愿降,你便相机行军至榆关,和平接管关城!若其不愿...”
张逸微微摇头,再次强调那根紧绷的弦:
“切记,我军粮草转运艰难,前线储备有限,务必谨慎!万不可轻启战端,过度刺激穆斐及其三万辽东边军!”
“一切,等下一批粮草运抵通州之后,我轻率大军前来定夺。”
“若遇良机,可相机而动,但务必慎之又慎,以稳为主!”
“末將明白!都督放心”荀韜领命,思路清晰无比,“必稳扎稳打,控扼梁城所要地,广布耳目,严密监视!绝不轻举妄动,惊扰榆关之敌!”
“一切待都督亲临或粮草充裕再定行止!”
他深知粮草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若逼急穆斐降了韃子,缺粮的大顺军將陷入苦战。
所以此次出征主要目標乃是威慑与警戒防御,为后续爭取时间。
“其余诸將!”张逸环视殿內,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督帅三军的威严,“速回本营,整飭兵马,厉兵秣马!眼下神京初定,四方未靖,韃虏窥伺於关外,残敌流窜於州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远未到我等安享富贵之时!懈怠者,军法无情!”
“谨遵大王、都督號令!”
殿內剩余將领齐声应诺,声浪如潮,气势磅礴。
“慢著!我补充几点!”就在诸將领命欲退之时,一直凝神细听儿子部署的张承道突然开口。
他虽出身草莽,但多年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眼光老辣独到,此刻对儿子的整体布局有了更深的体悟。
张承道看向荀韜:“荀节度,你部东进,不必过於拘泥梁城所一隅。若沿途州县望风归顺,形势顺利,可前出至抚寧卫(今秦皇岛抚寧区)立营!此地更近榆关,压迫之势更显!必让那穆斐看清我大顺雄师之威!让他寢食难安!”
张承道眼中精光闪烁,一股狠辣之气彰显:“否则,那首鼠两端之辈,怎么会心甘情愿认输?”
隨后他目光逐渐锐利,语气转沉:
“记住!若榆关生变,穆斐降虏引寇,你部必须依託梁城所至潮白河一线构筑防御,阻滯敌军,为神京集结援军、调运粮草贏得宝贵时间!绝不能让韃子骑兵轻易渡河。”
接著,他转向江澄、陈之鄴、郭彦庆,脸上露出一丝对敌情了如指掌的篤定:
“至於怀柔、密云的於本中...”
他朝江澄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不屑:
“你不必强攻,此獠先前驰援神京就三心二意,与我军稍触即溃,缩得比兔子还快!也是个首鼠两端的骑墙之辈!”
“让陈晁派人告诉他,神京已是我大顺囊中之物,皇帝都归降了,他区区一个总兵,困守孤城,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再许他一个前程,多半就开城跪迎了!”
“若於本中降了,你就腾出手来,掉头去协助陈、郭,给蓟镇那个硬骨头洪承恩,再加点分量!让他看看,什么叫大势所趋!”
最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將领,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道:
“都听清楚了!皇帝周检上吊这事儿,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此乃绝密军情!谁敢泄露半句,坏了劝降大计...”
他眼中寒光一闪。
“老子认得你是兄弟,老子的刀可不认得!定斩不饶!都明白了吗?!”
“末將明白!谨遵大王諭令!”所有將领心头一凛,轰然应诺,深知此事干係重大。
张逸对父亲的补充部署並无异议,静待將领们离去。
诸將鱼贯而出,奉天殿內顿时空阔下来,只余张氏父子、邓志宇以及那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夏守忠。
待到脚步声远去,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吧。”张承道吐出一口浊气,对夏守忠抬了抬下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前头带路,让咱爷们看看那个废物东西去。”
三人在夏守忠战战兢兢的引领下,离开了依旧瀰漫著新朝草创喧囂与旧主亡故阴霾的金鑾殿,朝著那象徵著皇家淒凉末路的景阳宫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