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宫外依旧还是狭长的甬道,石砖布满青苔,院子的银杏树又黄了,秋叶飘落。
恍惚间就像是十六年前的那个秋天,周礼第一次来到这里。
不过院子里晒太阳的雨鱼公公已经变成了无知无觉的金刚,木然地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一袭素衣的太后娘娘,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微笑打量著他。
“十多年了,你看上去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哀家却是老得已经不像样子……”
太后今年其实也才四十七岁。
但因伤了本源,这些年来又操劳国事,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更沧桑,满头青丝已然斑白,皮肤更像是风乾的橘皮,仿佛已经燃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承康帝和青鸟都陪伴侍奉在一旁,眼睛通红。
显然他们都知道,太后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强撑著非要回长门宫一趟,或许是为了看看老朋友,又或许在她眼里,居住了十多年的长门宫,才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周礼近前,先是躬身行了一礼。
在场也没有外人,皇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道:“母后有事情要交代你。”
“是小礼子来了吗?”
太后转过头来,周礼连忙上前,“娘娘,是我。”
“好,来了就好。扶哀家进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周礼自是不敢违拗,连忙扶起太后,进了长门宫楼。
承康帝和青鸟都没有进去,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等著。
周礼扶著太后上了楼,路过走廊的时候,她笑著道:“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杀了那些刺客,哀家才得以活命……”
“护卫娘娘安危,是我的本分。”
“那时候的你,才初习武道,实力低微,如今十多年过去,你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回娘娘,小人资质鲁钝,多亏了娘娘和陛下照顾,赐下各种丹药功法,如今勉强打通了体內玄关。”
“玄关境……倒也够了,先天不出,也可称绝世……”
太后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楼台,道:“哀家记得,我们还有一局未尽的棋局,你去,拿棋来……”
“是。”
周礼心中感慨,太后已到弥留之际,却还要强撑著来见我这么个小太监。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下一局棋。
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一个母亲临终前,还能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的?
很快,周礼拿来了棋盘,扶太后在亭中坐下,两人执棋落子,但说的话,却是跟棋局没有任何关係。
“哀家时间不多了,就不跟你绕弯子。小礼子,哀家有事要求你……”
“娘娘言重,您有什么吩咐,周礼一定尽力完成。”
“帮我守著怀瑾……”
果然,自己能被看重的,也只有如今这一身还算过得去的武功了。
周礼闻言,却是没有马上答覆,转而道:“陛下如今亲政,贵为九五,身边群臣簇拥,万民朝拜,宫內有技勇,宫外有大將军照拂,哪里需要小人看顾?娘娘太看得起我了。”
“权势富贵迷人眼,谁都有可能在其中迷失,一时忠诚,未必一世忠诚。”
太后摇了摇头,眼皮抬起,看著对面的周礼,缓缓道:“唯有你,入宫多年,从不爭权夺利,一心钻研武道。当初你因鱼公公的嘱託,护得本宫和怀瑾的性命,便知你重情重义,必会守诺……”
周礼从她这话中,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