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几人赶到时,杨洪恩正在给人看病,竹捲帘用绳子绑起,从外面就可以看到屋里的情况,杨洪恩坐在一排排药柜前面的木头桌子上,那木桌也不知道用多少年,都被人盘包浆了。
屋子里瀰漫了中药材特殊的气息,苦涩,让人上头。
杨洪恩只是坐在那,就让人觉得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医术高超的神人。
秦义眼前一亮。
再看杨洪恩给人脉诊,中医看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
第一眼要看病人的外表,五官如何,精神状態如何,脚步是扎实还是虚浮。
第二步就是要闻,病人身上的气味,也是看病的一个重要表现。
再来就是问询,许多医术高超的大夫,有前两步就能做到对病人的情况有基础了解,但还不能轻易下诊断,必须要再细细问询病人的情况。
最后才是切,切就是把脉,左右两手抓。
杨洪恩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可他给病人看病的態度依旧很扎实,一边把脉一边问询,再得出诊断。
“你没什么大问题,不是高血压也不是高血糖,身子好著呢,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成问题,”杨洪恩收回把脉的手,交叉手指道:“不过大中午的,谁让你到外头舂米的?都中暑了!再来晚一些,就成热射病了,想治疗也很简单,藿香正气水喝一喝,空调屋里吹一吹,散散热,下次別不赶巧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了!”
看病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五六十岁,陪在她身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应该还在上大学。
听到杨洪恩问的话,女孩终於按捺不住火气道:“我就说不让你干,你非要干!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
女人委屈极了,跟杨洪恩诉苦道:“你们看看我这养的是什么闺女,她说想吃红糖糍耙,又说小时候我不关心她,我这不关心她了,顶著大太阳都给她舂糍耙,她又生我气,唉……不活那么久了,没意思。”
女儿就跟被点燃的炸弹一样,马上就要爆炸了。
谁知道杨洪恩比她更快,严肃地对女人道:“你这种想法可不对,我看你闺女比你更需要看病,她吶,再让你这么气下去,估计要得妇科病的。”
女人大惊失色:“她还是个没成家的小姑娘呢,得什么妇科病啊!”
转头又对女儿道:“我让你读大学不是送你去鬼混的,你要是敢鬼混,我就打断你的腿!”
在场眾人无不为年轻女孩捏把汗,差不多能想像到这闺女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女儿呜呜地哭著,像是被气狠了,她哭得都说不出来话,女人还在喋喋不休,不依不饶,“你说话啊!”
女儿手都成鸡爪了,呼吸不上来,很明显都被气成呼吸性碱中毒了。
这时候女人才看出来不对劲,赶紧喊杨洪恩给她闺女看看。
杨洪恩几针下去,女孩看起来情况好多了。
只不过她有这么个妈,就算能撑过今天,也撑不下去接下来几十年啊。
杨洪恩对女人道:“梅啊,你听叔一句话,你该看看脑子了,再这么蠢下去,你就这么一个闺女,估计也要被你蠢死了。”
女人听完敢怒不敢言,只因为杨洪恩实在太有声望了,都是被他看病长大的,又受过他的恩情,哪怕被人指著鼻子骂,女人也没敢反驳,只能说自己就这么一个闺女,肯定盼著闺女好,可闺女不领情啊。
杨洪恩无奈地让她以后少说话,在家閒著没事不如找个活干,別管小孩子的事情了,她闺女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她什么都別管,女儿活得肯定比她管著还要好。
梅说那怎么能行,闺女还小呢。
杨洪恩转头就问她闺女,“你还小吗?我看都能出来找份差事养活自己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你看要不要找点事干,我给你开工资!”
梅的女儿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实际上,要不是她妈在电话里以死相逼,她是不想从学校回来的。
每天二十四小时和她妈住在一起,已经让她的抑鬱更加严重了。
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她一听闺女能在家门口挣钱,赶紧攛掇道:“你大爷爷问你话呢,快说啊!”
杨洪恩皱眉瞪她:“我跟你说什么来著,小孩干啥你都別插手!要真閒著没事就出去进厂打工,给你闺女攒钱当嫁妆!”
梅缩回手,嘴里嘟囔道:“我这头还疼著呢。”
“疼就回去吃药。”
杨洪恩不客气地赶客。
梅走了,她闺女却被留下来继续看病。
夏梦不知从哪钻出来,吃著小布丁雪糕,心有余悸地对夏芜道:“刚才那女人太可怕了,你们回来晚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能让无法无天的夏梦直呼可怕,可想而知梅是个多么恐怖的人。
一些变態根本不知道以爱之名的绑架有多恐怖,尤其是来自亲人的。
“她抑鬱症估计都躯体化了,你看,跟个木头人一样。”
秦义看了半天,注意到女孩的情况。
一开始女孩只是呼吸性碱中毒,说白了就是情绪太过激动,超出人体承受范围,躯体应激无法呼吸,杨洪恩几针下去,她呼吸性碱中毒减缓很多,情绪一平静,人又跟解离了一样,一动不动,好像对外界什么事情都没了反应。
看著可真可怜。
杨洪恩转手又给女孩扎了几根银针,片刻过后,女孩木愣愣的眼睛闭上了,像是睡著了。
杨洪恩捡了几副药材,交给一旁的齐煒,“你去把药熬好餵她。”
等他忙好这一切,秦义鼓著掌走进来,眼神里满是讚赏。
“小江果然没骗我,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秦义很自然就和杨洪恩搭上了话,他们两个一聊起来,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聊得十分起兴。
赵秀和李辉也在一旁作陪,没一会又去看齐煒熬煮中药,夏芜在一旁没別的事干,抱出一个井水泡过的西瓜,拿厨房切开端上来,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秦义吃了几片西瓜,直呼好吃,没忍住吃了五六片,才说什么养生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的鬼话。
“听说你想自己种草药?”
杨洪恩点头承认,“这是我大孙女的主意,我说现在的草药质量越来越不好,都是大棚种植,没什么药性,再加上现在生態环境破坏严重,以前职业採药人到现在都没了,她就想著乾脆把村里閒置的山头包下来,原生態种植草药。”
秦义点点头,杨洪恩的看法简直和他不谋而合,他也觉得现在很多人都太浮躁,连入药的草药都敢下黑手。
“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华夏,堂堂的中医起源地,现在在药材种植方面,竟然还要靠进口樱花国的,他们那边的人都要比咱们的年轻人更加重视中医,多可悲!”
像秦义这样的老辈子,真正从家仇国恨走过来的,谁会想被樱花国压一头呢,尤其是在老祖宗正统文化的传承上。
他和杨洪恩简直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越聊越高兴,杨洪恩邀请秦义在家中住下,还让儿子儿媳杀鸡款待贵客。
被这么一通招待,秦义彻底折服了。
他感慨江寻真会找地方,杨沟村实在太好了,人杰地灵,村民热情,还有隱世高手,吃的好,喝的好,夜里睡得也格外香。
更別提他第二天去亲自探查夏芜要包的第二座山头,这座山和雁头山挨著,比雁头山小,没被开发过,以前还有村里人上山砍柴,现在砍柴的人少了,整座山鬱鬱葱葱,草木葳蕤,阳光覆盖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十。
对於一些喜好阴湿环境的中草药来说,简直就是最適宜的地方。
夏芜已经和村里人商量好,用和雁头山一样低廉的价格,把杨沟村以前的柴山给包下来,决定在这里种植中草药。
而秦义受到他们感染,突然又觉得自己的理想有实现的可能性,在晚上喝酒庆祝的时候,不惜放出大话,说自己要留下来给他们做技术指导,工资无所谓,只要能包吃包住,他能在这里干到地老天荒。
杨洪恩高兴坏了,握著他的手感激涕零,称兄道弟。
第二天,杨洪恩就要找人在村里建造医药堂,他决定了,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十年,继续发光发热,要招徒弟,要传本事,不能让樱花国的小鬼子把华夏的东西发扬光大咯!
那不是打华夏人的脸吗?
秦义看著已经到来的施工队,终於酒醒,然后出了一身冷汗。
坏了,他来之前是不是答应他老伴只待几天就回去的!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王宝玉是个大专院校、医药师专业的毕业生。
他毕业一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好的工作。当初高中毕业,成绩不理想,又没大人指导报志愿,他头脑一热,选择了医药师专业,想著学习中医,將来越老越吃香。
谁知道对於没有背景的中医学徒来说,这条路简直是死路一条。
他毕业后只能去那种不入流的中医馆招摇撞骗,给中老年人拔罐做艾灸甚至推拿正骨,忙不过来的时候负责配药熬煮药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第二个月拿到工资条,两眼一黑,才2345.7。
有零有整,还以为是什么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