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甜蜜的时光过得总是很快,转眼就七月中旬。
小荔要隨军区大部队去京都参加三军交流会,临走前,陈邦彦满是不放心——他恨自己没资格同行,便翻出京都战友的联繫方式写给小荔:“要是遇上难处,就按地址找他搭把手。”
小荔爸妈也忙著给闺女收拾行李,包里塞了些饼乾和糖果,叮嘱她饿了垫肚子;天热没法带別的,只从菜园摘了几根黄瓜、西红柿,让她路上解闷吃。
早晨六点,队部的六辆卡车准时出发。一路儘是坑洼的土路,车轮碾过深沟时,人能被顛得离座半寸,怀里的背包撞在膝盖上硌得生疼。风裹著土腥味往车厢里灌,混著太阳晒热的铁皮味往鼻子里钻,刚擦过的脸转眼蒙了层灰,汗一淌,脸颊便留下一道道泥印。有人想张嘴说话,刚露个缝就吸了满口沙土,赶紧又闭上了嘴。
经过二十几个小时顛簸,第二天早晨五点多终於抵达目的地。卡车刚停稳,就有军区同志来接,领大家往宿舍走。
京都部队安排的宿舍是上下铁架床,床板铺著军绿色床单,墙根摆著统一的木柜,窗台上挤著几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脸盆。
和小荔一同代表部队財务口参会的共五人:军工厂財务科的刘丹阳(三十五六岁)、后勤財务部的一位男同志,以及保障连財务口的两位男同事。
女同志总共才六个,原本能住十几人的宿舍显得空荡,刘丹阳一进门就皱著眉,用手指戳了戳床架:“这床晃得厉害,晚上能睡安稳吗?”
大家没著急去吃早饭,先去洗漱间梳洗——还好有热水。小荔洗过澡,才觉得缓过劲来,一路奔波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这时刘丹阳忍不住跟小荔发牢骚:“没想到条件这么艰苦,居然住大宿舍。”
小荔笑著劝:“这样挺好,咱们住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旁边岁数大的王阿姨也附和:“確实,平时都不熟,这半个月正好认识认识,以后回军区也不陌生。”
刘丹阳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没敢反驳——人多眼杂,哪能乱说话。
七月的京都骄阳似火,却不及三大军区交流会场內的热烈。能容纳数百人的大礼堂里,坐满了身著军装的各军区骨干,空气里飘著无声的竞爭与学习的紧张感。
仪式结束后,交流分会场进行,財务交流在第三分会场。王小荔作为东北军区代表,坐在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面容整肃:她目光专注地听著台上发言,手下速记的笔几乎不停,偶尔蹙眉思考,偶尔瞭然点头,沉静认真的模样,在一眾资歷更老的代表中,既年轻又格外引人注目。
轮到她匯报“战时后勤財务保障快速响应机制”时,小荔从容起身、稳步上台。台下瞬间静了静,显然有人惊讶於她的年轻。
但她一开口,清亮沉稳的嗓音便透过话筒传遍会场:“各位首长,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东北军区xx军医医院的王小荔,今天匯报的题目是《加强备战財务工作,確保后勤保障高效畅通》……”
她的匯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做空泛理论,而是结合部队演习、日常保障的实际案例,还引入医院財务流程优化的经验,提出好几处可落地的创新点;语言精练、逻辑严密,短时间內就把复杂的財务保障体系讲得深入浅出。
提问环节,济市军区一位资深老会计拋出尖锐问题,直指不同帐目数据对接的標准化难题。台下不少人都为小荔捏了把汗,可她丝毫没慌,略一思索后先肯定问题的重要性,再不卑不亢地回答:“感谢您的提问。这確实是高效保障的关键难点,我们摸索出『人工预对接』的过渡办法——大型任务前,由双方財务、后勤人员组成临时对帐小组,提前统一重要物资编码名称和款项审批单据格式,先用『两表一单』(物资清单表、款项审批状態表、对接確认单)实现手工互通,优先保障关键数据准確及时,做到『笔笔有帐、帐实相符』,再逐步优化流程。这是我们跨军区演练总结的土办法,虽需完善,但实践能减少七成对帐差错率,提升保障效率。”她说著还自然地用手势辅助,眼神自信明亮,不仅答了问题,还给出务实方案,尽显临场应变与解决问题的能力。
整个交流期间,小荔不仅自己发言出色,旁听时也总能抓住关键,提出有见地的问题或补充实操细节,既显扎实功底,又有年轻人善於吸收新方法的活力。
休息间隙,不少其他军区的同志主动过来和她交换意见、要联繫方式:“王同志,你说的凭证快速归档法,能再详细说说吗?”“王小荔同志,你们医院药品库存与財务联动的方法真有意思……”
小荔一一礼貌回应,分享经验时毫不藏私,谦和又真诚,不仅为自己贏得尊重,也给东北军区挣了面子。她站在人群中,容顏清新,眉宇间的专注、自信与专业,让她仿佛自带光芒,成了交流会上一抹亮眼的色彩。
每天散会后,小荔都趁著宿舍中央悬著的白炽灯还亮著、大家忙著洗漱或小声聊天的间隙,坐在床沿整理笔记。
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把济市军区“物资预登记法”里“按任务优先级分类登记”的要点画了波浪线,旁边补註“医院急救物资可参考,优先登记抗生素和手术器械”;写到后勤財务部提到的“备用金分级制度”,又想起医院偶尔出现的“应急款审批慢”问题,特意在页边画了个小问號,標註“回去跟科长商量,能不能按科室紧急程度分两级审批”。
王阿姨端著搪瓷盆从洗漱间回来,看见她低头写得认真,凑过来小声劝:“小荔,別写太久,这灯再过半个钟头就要熄了,早点歇著,明天还得早起听会呢。”
小荔抬头笑了笑,把刚记完的一页折了个小角:“知道了,王阿姨,我再把今天的重点过一遍就收。”说著,翻到笔记本里夹著的陈邦彦写的联繫方式,指尖轻轻蹭了蹭纸面——纸上的字跡工整,还特意標註了“战友家离军区步行十分钟”,想起他临走时“有事別硬扛”的叮嘱,心里暖烘烘的。
等她把笔记收进帆布包时,宿舍里已有两位同志躺上了床,刘丹阳正对著镜子摘发卡,见她收拾完,没说话,只轻轻哼了声。小荔没在意,轻手轻脚地把包放进床底的木柜,又帮隔壁床的同志把搭在床架上的毛巾往里挪了挪,免得夜里掉下来。躺进被窝时,她还在心里过了遍今天学到的“凭证归档法”,想著回去能把医院財务室的凭证整理得更清楚,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出来这趟不仅长了见识,更攒了能踏实干活的本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