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书生罢考,更不用怕。
科举是天下寒门子弟唯一的出路,是他们一辈子的指望。
那些罢考的,大多是豪门子弟,是家境优渥、不愁吃穿的书生,他们罢考,无非是跟风起鬨,维护他们所谓的圣道。
可天下更多的,是寒门子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全家供一个书生读书的农家子弟,这些人,不会跟著罢考。”
“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就等著科举出头,改变全家的命运。
以前只有儒学一条路,他们没得选,现在咱们开了新学,给了他们另一条出路,不用和那些世家子弟比拼文章、比拼家世,
只要懂算术、知格物、有真本事,就能做官,他们只会感激咱们,只会拥护咱们,怎么可能跟著罢考?”
“就算有一小部分书生闹,绝大多数寒门子弟,都会站在咱们这边。
等过个三年五载,第一批靠著新学、靠著真本事做官的寒门子弟起来了,日子过好了,光宗耀祖了,
天下的书生,立马就会转头跟著学新学。
到时候,不用咱们逼,他们自己就会扔掉手里的四书五经,去学算术、学格物,谁也不会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老朱坐在龙椅上,眼睛越听越亮,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最懂寒门子弟的心思,最懂天下人对前程、对荣华富贵的渴望。
朱瑞璋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天下,没人跟自己的饭碗、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那些书生闹得再凶,无非是怕断了自己的路,
可当新学给了他们更好、更宽的路,他们只会比谁都跑得快。
“还有,咱们也不是彻底废掉儒学,更不是不让人读四书五经。”
朱瑞璋再次强调,打消老朱最后一丝顾虑,
“儒学的仁政、忠孝、礼义,依旧是教化百姓的根本,依旧可以学,可以读。
咱们只是不把它当成唯一的做官標准,只是给天下人多开几条路。”
“咱们可以先定规矩,科举分两科,
一科依旧考四书五经,考儒学文章,愿意读圣贤书的,依旧可以考,依旧可以做官;
另一科是格物科,考算术、测算、工学、农桑、刑狱实务,有真本事的,也可以考,也可以入朝为官。
两科同等地位,考中之后,封赏、官职,一模一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样先过渡一下再慢慢用新学彻底代替儒学。”
“这样一来,就给了那些老臣、书生一个台阶下,阻力就会小上一大半。
咱们不是推翻圣人之道,咱们是给天下读书人,多开一条生路,多一个出头的机会。
他们就算想闹,也找不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两科並行!好一个冷处理耗著他们!重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什么事都能给你想得这么周全?连那些酸儒的心思,都被你摸得透透的!”
笑过之后,老朱的情绪平復下来,依旧还有一丝谨慎。
他看著朱瑞璋,语气放缓,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折中想法:
“重九,话虽这么说,可这事儿终究太大,太惊世骇俗。
咱还是觉得,不能一下子就全国推行,太冒进了。
要不这样,咱先找几个地方,比如应天府周边,还有北平附近,先试点推行。
咱先在这几个地方,开新学,设格物科,看看成效。”
“要是试点个三五年,成效好,百姓认可,书生也接受,官员也能適应,咱再慢慢往全国推广。
要是试点不行,有什么紕漏,咱也能及时收回来,不至於牵动整个天下,不至於让朝野动盪。
你觉得,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