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县委招待所。
陆摇走出来,他拿著一个u盘,需要去县政府办公室列印几份关键的勘测数据匯总材料,为下一步的工作匯报做准备。
县政府大楼庄严肃穆,门前的台阶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陆摇正拾级而上,忽然,前方一个熟悉而意外的身影让他脚步微微一顿——马修斯的母亲,江姚。
她穿著职业套裙,正步履从容地朝著位於大楼深处的县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摇心中警惕,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职业敏锐感驱使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远远跟了上去。
果然,江姚轻车熟路地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外,几乎没有停顿,只是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几乎是同时,县长的秘书从里面退了出来,並顺手將门轻轻带上,显然是里面的谈话需要绝对保密。
陆摇心念电转,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掛起平和的笑容,走上前去对那位正准备坐回外间工位的秘书说道:“王秘书,忙著呢?韩县长现在有空吗?关於工作组勘察的一些阶段性情况,我想向他做个简要匯报。”
王秘书早就得到了韩县长的明確指示,对工作组,尤其是这个“麻烦製造者”陆摇,要儘量迴避,能推则推。毕竟,陆摇那个“停矿保安全”的初步结论,简直是在挖大龙县財政的命根子。秘书脸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笑容,语气恭敬却透著疏离:“是陆组长啊。真不巧,县长今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一刻不得閒。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边的情况,先跟工作组的林筱鸣秘书长那边匯总一下?后续县长会和林秘书长统一碰头商议的。重要的事情,林秘书长肯定会第一时间和县长沟通的。”
陆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朝著紧闭的县长办公室门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进去那位,是省財政厅的领导吧?看著有点眼熟。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財政政策要下来?”
王秘书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挡住了陆摇的视线,连忙摆手:“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看,我这不也在外面等著嘛。”他更加戒备地盯著陆摇,生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人』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比如试图偷听。
陆摇知道从秘书这里套不出什么了,便不再纠缠,笑了笑:“那行,我先去综合办列印点材料。等县长有空了,还麻烦王秘书帮我约一下时间。”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王秘书连连点头,巴不得陆摇赶紧走。
陆摇转身走向综合办公室,很快列印好所需材料。当他拿著材料走出来,刚过一个走廊转角,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苏倩倩。
苏倩倩见到他,眼睛一亮,立刻叫住他,將他拉到走廊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熟悉的笑容:“陆摇,上次清溪镇那果酒,感觉怎么样?后劲足吧?没喝多吧?”
陆摇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绝非只是来关心自己酒后的感受。他语气平淡,直接问道:“苏县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苏倩倩柳眉一蹙,脸上露出些许不悦,摆出领导的架子:“陆摇,注意你的態度。我是副处级干部,你是三级主任科员,论级別我是你领导,跟我说话客气点!”
陆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好,谢谢领导提醒。那么,苏县长,你找我有什么指示?”
苏倩倩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气,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忍了下来,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张茹姨妈,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上次没喝尽兴,特別想再和你聚聚。怎么样?等下班了,跟我再去一趟清溪镇?”
又来了!
陆摇心中顿时升起强烈反感。上次就被她以公事为名忽悠去“串亲戚”,结果一无所获,纯属浪费时间。这次还想故技重施?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没空!工作组任务重,走不开。”说完,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拿著材料径直转身离开。
苏倩倩看著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气得暗自跺脚。她本想著趁热打铁,在回城之前,拿下陆摇。
她恨恨地想:陆摇,你给我等著!下周再收拾你!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內。
县长韩飞扬亲自將一盏沏好的茶恭敬地放在江姚面前的茶几上,脸上堆满了殷勤甚至带点諂媚的笑容:“夫人,你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你儘管吩咐,我一定亲自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他目光隱晦地扫过江姚成熟美艷的脸庞和风韵犹存的身段,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覬覦,但更多的却是对其背景和能量的深深忌惮,不敢有丝毫逾越。
江姚没有寒暄,直接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轻轻推到韩飞扬面前。
韩飞扬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那正是陆摇那份大龙县地质灾害报告的复印件。
“韩县长,”江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当初我们几家划分矿脉份额、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份报告,明確指出我们的矿区位於『极高风险』区域。现在突然冒出这个东西,我们的矿还怎么开?我们的投资怎么办?”
韩飞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愤慨,连忙解释:“你千万別误会!这份报告是前几天才突然冒出来的,就是市里那个叫陆摇的小子搞出来的名堂!他现在仗著市委工作组的身份,在这里上躥下跳,唯恐天下不乱!你放心,我们正在积极应对,有充分的信心让工作组修改这个不靠谱的结论!你们的矿,绝对不会受到影响,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生產!”
江姚听完,冷笑一声:“韩县长,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报告都出来了,那地质风险就是客观存在的,万一哪天真出了大事,矿塌了,人埋了……到时候,这份报告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成为铁证!第一责任人会是谁?是你这个力主保生產、忽视安全警告的一县之长!而我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最多算是投资失误。到时候,所有责任都得你来扛。”
韩飞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抬起头,看向江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求助:“那……夫人,依你的高见,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江姚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矿,当然还是要开的,不然大家的利益都会受损。但不能在明知道是火药桶的地方开。想办法,把这些被划为高风险区域的矿,置换到那些风险小或者没有风险的地方去。理由就是资源整合,区域调整。”
韩飞扬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这个思路好!置换矿权,技术上没问题,规划调整也可以操作。不过……”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这需要时间运作,而且必须等市委工作组离开之后才能悄悄进行。现在他们像猎狗一样盯著,我们一动,肯定会被发现,那就更被动了。现在很多矿都被他们逼著临时停產了。”
“工作组確实是个麻烦。”江姚微微蹙眉,显然也对工作组的存在感到棘手,“尤其是里面那个陆摇,处处针对我们马修斯……哦,马修斯的岗位调动,先暂缓一下,等风头过去再说。
本来,江姚已经在县组织部给马修斯铺好了路,安排了一个关键岗位,方便他积累资本。但现在陆摇在这里,很容易引起陆摇的警觉和故意刁难。
“明白明白!这都是小事,夫人你放心,小公子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绝对安排稳妥。”韩飞扬忙不迭地保证。
该谈的事情似乎都已谈完,片刻后,江姚优雅地站起身:“好了,我今天就先说到这儿。有什么情况,我们隨时电话沟通。”
韩飞扬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堆满热情的笑容,亲自为江姚拉开办公室的门:“夫人你慢走,有事隨时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到!”
江姚微微頷首,迈著从容的步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