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三年(公元前204年)秋,广武山,汉王中军大帐。
帐內,所有的喧譁与哭喊都已被摒退。数十支牛油巨烛被悉数点燃,將这巨大的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烈酒、草药和浓重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刘邦,这位刚刚还在阵前叱吒风云的汉王,此刻正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地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榻之上。他那身曾象徵著无上荣耀的王袍已被解开,露出左胸处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
黑色的弩箭箭杆自皮肉间穿出,周围的血肉已经有些浮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出丝丝血沫。
大帐之外,萧何、张良、曹参、周勃、夏侯婴……所有汉军的核心將领都如同被钉在地上的雕塑,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帐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天塌地陷般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知道,这薄薄的一层帐帘之內维繫的——是整个大汉王朝那游丝一般的国运。
而帐內,则是一场与死神正面展开的无声战爭。
云宏逸的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他那双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执笔刻录医诀的手,此刻正浸泡在一盆热水之中反覆搓洗,直到皮肤泛起刺痛的红。隨即,他又用最烈的秦酒將双手淋了一遍又一遍。
“承儿,”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这死寂的帐內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器械。”
已经十五岁的云承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他用一把特製的长柄铜钳从另一锅翻滚的沸水中夹出一排形状各异、闪著银光的“七星刀”,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在一块用烈酒浸透的白色丝绸之上。
“点燃『麻沸散』香炉。”云宏逸再次下令。
一缕混杂著曼陀罗花异香的奇异青烟从香炉中升起,缓缓地縈绕在刘邦的口鼻之间。他那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宿主,患者已进入深度镇静状態,但生命体徵依旧在持续下滑。您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云宏逸没有理会系统的催促,他所有的心神都已凝聚於眼前这具承载著天下命运的躯体之上。
他拿起一把最薄的柳叶刀,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沿著刘邦伤口的边缘稳定而又精准地切了下去。那动作不像是在切割人体的血肉,更像是一位最高明的庖丁在分解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
隨著皮肉的切开,伤口內部的情形让一旁的云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支弩箭的箭头竟撞碎了一小截肋骨!锋利的骨茬与三菱形的箭头一同深深地嵌在了血肉模糊的肺腑边缘。只要再深入半分,便会刺穿那条通往心臟的主动脉!
这——是一处真正的、九死一生的绝地!
云宏逸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去碰那枚箭头,而是先用一把特製的骨钳无比轻柔地將那些游离的、锋利的骨骼碎片一片一片地从血肉模糊的组织中剥离出来。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缓慢到了极致。他仿佛能用自己的手指感受到皮肤之下每一根血管的跳动、每一束神经的走向。
就在他准备去夹取最后一枚——也是最大的一块骨片时,意外发生了。
那骨片的尖端似乎划破了一根隱藏在深处的不大的血管。
一股鲜红的、带著热气的血猛地从创口深处涌了出来!
“爹!”云承失声惊呼。
“压住!”云宏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厉声喝道,“取火烙来!快!”
他一边用浸满药汁的麻布死死地压住出血点,一边接过助手递来的一柄在火中烧得通红的小巧烙铁。
他看准时机,在那出血的血管断口处快如闪电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