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紧,连忙披衣开门。
门外立著的,是蔡琰身边的侍女,提著一盏小巧灯笼,光晕柔和。
“云公子,”
侍女对他盈盈一福,低声道,“我家娘子,有请。”
云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口。
他跟著侍女,穿过寂静的学宫小径。
夜风微凉,吹动著路旁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催促。
一路行去,方向竟是学宫深处那片桃林。
还未走近,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幽檀香,便隨风而至。
穿林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空地之上,一块平整青石旁,不知何时已设下一方案几。
案上,古琴静置,琴旁,一炉檀香正燃,青烟笔直,升入皎洁月色。
而蔡琰,一袭素白衣裙,於月下胜雪,正端坐於琴后。
她见云乾到来,並未言语,只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他。
隨即,她伸出素手,轻轻在琴弦上,一拨。
“錚——”
一声清越琴音,如空谷足音,在寂静的桃林中盪开。
那音调,正是他所谱《凤求凰》的开篇。
云乾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明白了。
她,懂了。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去,於案几另一侧席地而坐,取出怀中洞簫,横於唇边。
他对著她,微微頷首。
她亦对著他,浅浅一笑,如月华初绽。
下一刻,簫声起。
清越悠扬,带著一丝试探,一丝求索。
他吹奏的,是他对这乱世的迷茫,与对知音的渴望。
簫声三转,琴音入。
温婉沉静,如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簫声中的躁动与不安。
琴簫和鸣。
一个问,一个答。
一个倾诉,一个聆听。
那音律,时而高亢,如英杰並起,逐鹿天下;时而低回,如黎民之嘆息,哀苦无告。
时而激越,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时而温存,如月下低语,情意繾綣。
他们没有一言一语,却仿佛已將平生所学,满腔情愫,与对这天下的万千思绪,尽数託付於这琴簫之声。
时而,簫声主,琴声辅,如高山流水,一唱一和。
时而,琴声急,簫声缓,如狂风骤雨,盪气迴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頡頏兮共翱翔!”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当那琴簫之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限繾綣与满足的合鸣,
消散在这月色溶溶的桃林之中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桃叶的“沙沙”声,和两人那清晰可闻的心跳。
一曲终了,余音绕林。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二人身影,拉得很长。
许久,还是云乾先开了口。
他放下洞簫,看著对面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在月色下仿佛会发光,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昭姬。”
蔡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辰。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伸出素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响,如心跳,如盟誓。
隨即,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天籟。
“景明。”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在这帝师云易亲手所栽的桃林之中,两位才子佳人,正式定情。
这段佳话,后来也成为了云梦学宫最动人的传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