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夏。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在官道之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北地坚实的黄土,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车內,云乾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住妻子的腰身,让她可以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中。
蔡琰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她原本清瘦的身形,此刻已显得有些丰腴。
她那清丽的脸上,褪去了少女时的清冷,多了一份即將为人母的温柔与光辉。
她轻轻地將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之上,感受著那新生命的轻微的悸动,脸上是幸福而又安然的微笑。
“景明,还有多远?”她轻声问道,“快到了么?”
“快了。”
云乾为蔡琰理了理鬢角的碎发,掀开车帘的一角,望向了远处那座在暮色之中已现出轮廓的城池,
“过了前面那道河,便是涿郡了。”
自去年一別,倏忽间,已是整整一年。
兄弟四人,终於要再次相会了。
……
车驾刚至涿县城外。
“四弟——!!”
一声仿佛能將人耳膜震破的狂喜咆哮,自远而近!
只见官道之上,一骑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不是张飞,又是何人!
张飞身后,还跟著两骑。
其中一人,面如重枣,一部美髯,在风中飘动,正是关羽。
而另一人,面容温润,双耳垂肩,虽只著一身寻常的布衣,那双眼眸之中蕴含著仁厚与坚韧。
正是,刘备。
“吁——!”
张飞在马车前,猛地勒住马韁翻身下马,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便將刚下车的云乾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四弟!俺……俺可想死你了!”
“三哥……”
云乾被他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刘备与关羽,此刻亦是翻身下马。
刘备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云乾的肩膀,接著他的目光越过云乾,落在了缓缓走下马车的蔡琰身上,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弟妹,一路辛苦了。”
“大哥!二哥!三哥!”
挣脱张飞的云乾对著三人,深深一揖。
“四弟!”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大哥,二哥。”
蔡琰亦是对著二人,敛衽一礼。
“四弟,弟妹。”关羽缓缓抚髯,点了点头。
一年的光阴,並未在他们三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比在学宫之时,更为沉稳凝练。
“哈哈!四弟,弟妹!你可算是来了!”
张飞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大哥天天盼,月月盼,俺老张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快!我等早已备下酒宴,为你二人接风洗尘!”
……
酒宴设在了一处,名为“义社”的所在。
这里是刘备这一年来的心血。
门楣之上,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义社”。
此处没有高墙大院,只有几排乾净整洁的房舍。
一间,是向乡中所有孩童免费开放的蒙学;
一间,是堆满了粮食的社仓,门口的木牌之上,用清晰的隶书,写著每一笔粮食的进出记录。
……
院中,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宴。
几人围坐一堂。
“四弟,弟妹,”
刘备亲自为二人,斟满酒杯,“来,我与你二哥、三哥,敬你们一杯。”
“贺我四弟,成家立业,后继有人!”
“好!”
张飞高高举起酒碗,声如洪钟。
“干!”
四只酒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云乾看著眼前这三位兄长,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