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被涿郡城南那冲天的火光映照得一片惨白。
“敌袭——!”
“乱民攻城——!”
城楼之上,悽厉的嘶吼声,被城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彻底淹没。
守城的士卒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紧紧握著手中的长矛,手心里满是湿冷的汗水。
透过垛口向下望去,那是一副足以让任何人都肝胆俱裂的景象。
“开门!”
“开门!!”
“不开门就杀了你们!”
数以万计的人,匯聚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正疯狂地衝击著那紧闭的城门!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统一的號令。
他们有的,只是被鲜血与死亡逼出来的,最原始的疯狂。
他们用身体撞击著厚重的城门,用手中的木棍、石块徒劳地攻击著高大的城墙。
更多的人则是像蚂蚁一般,试图顺著墙壁向上攀爬。
一个接一个地掉下去,又一个接一个地,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
“放箭!放箭!”
城楼之上,一名都伯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稀稀拉拉的箭矢自城头射下,在庞大的人潮之中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血花,
根本无法阻挡那股,由绝望与仇恨匯聚而成的洪流。
这种不要命的疯狂,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惧。
夜色如墨,杀意如潮。
……
郡守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绝望。
“人呢?!邹靖呢?!让他带兵回来!快让他带兵回来守城!”
郡守身上的官袍歪歪斜斜,头上的官帽也不知丟到了何处。
他抓住亲信的衣襟,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回……回府君,”
那名亲信亦是双股战战,“邹校尉……他,他带去的三百弟兄,全完了!”
“如今,城外的乱民,正……正在攻城!”
“什么?!”
郡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邹校尉……邹校尉他……被乱民砍了首级,用长矛挑著,就在城外示眾!”
“完了……”
郡守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嘴里喃喃自语。
“全完了……”
城外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仿佛下一刻,那些疯狂的乱民,就会衝破府门,將他撕成碎片。
郡守看著窗外那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听著那由远及近的喊杀声,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身边的亲信,双眼血红。
“备马!快备马!”
“府君,您这是……”
“北门!去北门!本府要出城,去蓟县求援!”
“可是……府君,这涿郡城……”
那亲信大惊失色,“那……那这城里的百姓……”
“管不了那么多了!”
郡守一把推开他,厉声尖叫,“再不走,就都得死在这里!”
“传我令!死守城门!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
他对著那亲信,下达了他在这座城池里,最后的一道命令。
隨即,他跌跌撞撞地向后堂跑去。
片刻之后,在一眾家丁的簇拥下,换上了一身便服的郡守,如同丧家之犬,从郡守府的后门溜出,
径直向著北门,仓皇逃窜而去。
……
当主官选择了逃跑,崩溃便成了必然。
群龙无首的守城士卒,在乱民那悍不畏死的衝击下,本就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