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三年,秋。
洛阳,辅政院。
议事厅內。
气氛比之前黄巾大乱之时还要压抑。
“……最新统计……”
审计司长陈耽,手持著一卷帐簿,声音乾涩而又疲惫。
“自黄巾贼……呃……自黄巾眾,发起这『请愿』以来,已逾一月。”
“……冀州、兗州、豫州、青州等八州二十八郡,大小工坊,已有九成停工。”
“……各地商路之上,商队多数滯留於途中。”
“……各处码头之上,万船空置,货物无人装卸。”
“……各地田亩,因无数农户响应那张角拒不耕种,不纳税粮之说,亦有大片无人耕种。”
“……我大汉之税入,一月之內锐减八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世家代表与豪商巨贾们。
“……据云氏钱庄初步估计。此一月之內损失,便已不下……”
他伸出了五根乾瘦的手指。
“……五十万万钱。”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之內清晰地响起。
“这……这群刁民!!”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袁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按在案几上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南阳的工坊停了,蜀郡的井盐运不出来,荆扬的船只尽数泊在港內,连北地贩马的商队都裹足不前。”
“每日呈上来的简报,损失的钱粮数目与日俱增!”
“我等之前试图好言相劝,根本无济於事!”
袁隗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对面的云鹏身上。
“蜀王殿下,不能再等了!!”
“对这些刁民,必须要重拳出击!”
“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看他们还敢不敢罢工!”
杨彪亦是起身,脸上带著焦虑与急躁。
“是啊,殿下!诸位!”
“必须立刻!马上!出兵镇压!”
“命皇甫嵩、朱儁二位將军,將那些聚眾作乱的刁民,格杀勿论!”
“以此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以儆效尤!”
王允等世家大族的代表,一齐对著上首的云鹏一揖到底。
“请殿下下令吧!”
“屠了那些刁民!!”
“只要杀了他们!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杀?”
陆康看著那些狗急跳墙的世家代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公,”
“黄巾此番行事,既未聚眾攻城,也未持械作乱,只是罢工、罢市、罢耕。”
“他们所求,无非是辅政院重开『土地均田』之议,给予他们议事之权之类。”
“此事我等若要动兵,法理何在?《新汉律》中可没有不准罢工之法。”
“届时,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我等?如何看待这辅政院?”
“法理?”
袁隗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一群乱民裹挟无知黔首,瘫痪国计民生,这便是最大的无法无天!”
“还需要什么法理?”
“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我等脖子上,才算出师有名吗?”
“袁公,此言甚是!”
杨彪赞同到道,“此刻乃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若不下重手,如何能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陆康冷笑一声,“敢问杨公,何为『拨乱反正?』?”
“屠杀那些放下兵器,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为『拨乱反正』么?”
“你……!”
杨彪被他这番话,噎得是面红耳赤,“陆康!你这是在为反贼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