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十一年,冬末。
数日后,洛阳,朱雀门前的广场。
这里曾经是帝国最威严的所在,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
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焦黑的土地上春草艰难地探出新绿。
一座由新砍的木料搭建而成的高大的审判台,就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审判台的背后,是昔日皇城被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宫殿。
审判台下,人山人海。
有联军的將士,也有倖存的洛阳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各地的商贾与士子。
更远处,数十名《云梦报》的记者手持炭笔,在纸上飞速记录,他们的稿件將会传遍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数以万计的人们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审判台上没有华盖与仪仗,只有一面迎风招展的黑底赤字“汉”字大旗。
而旗帜之下,是来自联军各部的代表组成的临时法庭。
临时法庭,由各方代表组成。
主审官,由德高望重的前廷尉——郑玄担任。
……
“时辰到——!”
隨著,一声悠长的唱喏。
“带被告刘宏上庭!”
在一队甲士的押解下,一个身著囚衣,披头散髮的人,被拖拽著,踉踉蹌蹌地押上了审判台。
他正是曾经的大汉天子刘宏。
刘宏看著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螻蚁般的百姓,此刻却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审视著他。
刘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那张因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满是怨毒与恐惧。
“大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刘宏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朕是天子!你们安敢审判朕?!”
“肃静!”
郑玄猛地一拍惊堂木。
“被告刘宏,此乃大汉议院依《兴汉盟约》,所设之特別法庭。”
“现在对你涉嫌叛国之罪,进行公开审判!”
“现在,传证物!”
“证物,被告刘宏与国贼董卓往来之密詔!”
一名书记官高声宣读,那封被董卓公之於眾的密詔。
“被告人刘宏!”
“此詔书是否为你亲笔所书?!”詔书宣读完毕后,郑玄对著刘宏发问。
刘宏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哈哈哈哈!朕是天子!你们都是乱臣贼子!都要杀头!夷三族!”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譁然与怒骂。
“传证人张让!”看到刘宏的反应,郑玄继续说道。
片刻之后,那名曾经权倾朝野的內侍监总管张让,被两名士兵拖了上来。
张让一看到台上的阵势,便立刻瘫软在地。
“陛下……不……被告刘宏……”
“……受了那李儒的蛊惑,谗言献媚……”
张让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如何为刘宏传递消息,如何与李儒勾结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部招了出来。
“……你……你这狗奴才!”
刘宏气得浑身发抖,“朕要诛你九族!!”
“肃静!”
“传证人王氏。”
一名身著素服,面容憔悴的妇人被搀扶上台。
她正是那名在议院之中,被西凉军当场斩杀的老议员的妻子。
她一见到刘宏,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刘宏!你这昏君!!”
“你还我夫君命来!!”
她的哭诉,如同一根导火索。
人群之中,那些同样在董卓之乱中家破人亡的百姓,也跟著哭喊了起来。
“……还我儿子的命!”
“……还我女儿的清白!”
“肃静!”郑玄不得不大声喝止,以维持秩序。
“请证人陈述!”
王氏开始泣不成声的控诉:“……我夫君只因在议院说了一句『董卓无詔入京,乃是叛逆』便被……便被那些西凉兵当场斩杀!”
“我那可怜的孩儿,也被……也被他们从城楼上扔了下去……”
人证、物证等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场祸乱天下的灾难,刘宏不仅是坐视不管的失职者,更是主动勾结、狼狈为奸的同谋!
“被告刘宏,”
郑玄目光如剑,直刺那个仍在咒骂不休的身影,“面对如山铁证,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