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一旁。
那里,有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堆在地上,约莫一尺高。
粉末很细,像是被研磨过的骨灰,偶尔有微风吹过,便会扬起几缕,飘散在空气中。
千里无鸣。
此刻,他已经化作了一捧灰烬。
夺基种,不仅掠夺天赋、资质、生命力,连尸体都不会放过。
凌川看著那堆骨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楚渊。
楚渊也在看著他。
那双暗淡的重瞳,正艰难地聚焦,试图看清眼前这道神识化身。
凌川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
他就那样站在楚渊面前,青衫,黑髮,面容冷峻,那双完整的重瞳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光。
楚渊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像是破旧的风箱。
笑到一半,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些符文锁链隨著他的颤抖哗啦啦地响。
“咳咳……咳咳咳……”
他咳了很久,才终於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凌川,那双暗淡的重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该叫你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厉慈雨?”
“还是雷牙?”
“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咧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
“凌川?”
凌川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很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完整的重瞳,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淡淡的暗紫色光芒。
“眼睛很好用。”
他放下手,重新看著楚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来看看你。”
楚渊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凌川,看著那双原本属於自己的重瞳,此刻长在別人的眼眶里,散发著比他巔峰时期还要强盛的光芒。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好用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毕竟,那可是我的眼睛。”
凌川走过去,抬脚就是一下。
“砰。”
那一脚不轻不重,正好踹在楚渊肩头。
楚渊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锁链哗啦啦地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双暗淡的重瞳猛地瞪大,死死盯著凌川,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別不要脸了。”凌川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本来就是我的眼睛,谁知道怎么长你身上了。”
楚渊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你真是无耻!”
凌川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