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轻。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不。
他不能死。
区区元婴雷劫,也配让他死?
凌川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九霄御劫真雷经》。
暗金色的雷光,在他体內最深处,亮起。
那是这门功法与生俱来的本源雷力。
它一直被沉睡在丹田最深处,此刻被五色雷劫的毁灭之力唤醒,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暗金色的雷光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轰然冲入经脉。
红夭站在阵法边缘,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神识死死锁定著那道五色雷光,锁定著雷光中那道几乎被湮灭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凌川的气息正在急剧衰弱,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孤灯,隨时都会熄灭。
“小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忽然。
那道即將熄灭的气息,停住了。
就像一根已经被压到极限的竹子,在即將折断的最后一刻,忽然弹了回来。
红夭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震动,从雷光最深处传来。
那震动很轻,轻得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观雪峰,传遍了整座斩妖城。
雷光之中,凌川的丹田之內,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在这一刻碎裂了。
化婴丹在腹中化开,一股磅礴得近乎狂暴的药力轰然涌入丹田。
它將凌川全身的精气神、將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將金丹中蕴含的一切力量,同时向金丹內部疯狂灌注。
金丹的外壳在化婴丹药力的衝击下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最核心的东西。
那是他的道。
他的枪意,他的雷法,他的重瞳,他在临天宗的誓言,他在镇妖关的廝杀,他在西海的风浪中独自前行的每一个日夜。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化婴丹那股雄浑到极致的药力凝聚。
药力如洪炉,將金丹碎片和他的全部道基熔炼为一炉。
然后,一只手,从碎裂的金丹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婴儿的手,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雷纹。
它抓住了金丹的碎片,轻轻一捏。
“咔嚓。”
碎片化作最纯粹的灵力,涌入那只小手之中。
紧接著,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闭合的眼睛,一个蜷缩的身体。
化婴丹的庞大药力继续涌入,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股生机,將那些碎裂的精华不断捏合,让那模糊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变得完整。
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从金丹的废墟中诞生。
元婴。
他的模样与凌川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他盘坐在丹田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流转著暗金色的雷光。
而他的身后,悬浮著一道虚影。
那是一桿枪,一桿半透明,由纯粹的枪意凝聚而成的枪。
以枪意为骨,以雷法为肉,以裁决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