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呼吸,像是心跳,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它们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雷峰上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从旁边的石阶路过,看见凌川站在那里刺枪,先是愣一下,然后多看了两眼,最后摇了摇头走开。
有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但低不过山风。
“那不是凌川吗?他怎么练起枪来了?”
“不知道,兴许是昏迷三个月,把脑子睡糊涂了。”
“枪修?他?疯了吧。”
凌川听见了。
他没停,枪尖依旧一枪接一枪地刺在石柱上,每一枪的落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三天后,“凌川在练枪”这件事,整个雷峰都知道了。
起初只是几个弟子私下议论,后来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雷峰是什么地方?是临天宗雷修一脉,从峰主到弟子,清一色的雷修。
在这里,雷法是正统,雷法是正道,雷法是你在雷峰立足的唯一凭证。
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內门弟子,不老老实实修炼雷法,跑去练什么枪?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
第四日,麻烦找上门来了。
凌川正在平台边缘练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收了枪,转过身,看见三个筑基期的弟子朝他走来。
为首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壮汉,姓洪,名铁,在雷峰上小有名气。
人如其名,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穿著无袖的短打劲装,两条粗壮的手臂露在外面,小臂上布满了被雷电灼烧后留下的疤痕,那是常年修炼雷体术留下的印记。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左一右,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看凌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凌川。”洪铁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一个雷修,天天在这里耍枪,是什么意思?”
凌川握著枪,没有说话。
洪铁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疑惑:“怎么,嫌咱们雷峰的雷法不够你学的?还是说你觉得用枪比用雷更有出息?”
他身后的两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很刺耳。
洪铁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掌心噼里啪啦地跳动著赤红色的电弧:“来,凌川,出枪。”
“让我看看你练了半天,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
他话音刚落,掌心那道赤红色的雷光已经炸开,化作一道手指粗的雷蛇,朝凌川的面门直扑而去。
凌川侧身,脚下步伐一转,堪堪避过那道雷蛇。
雷蛇擦著他的耳廓飞过,轰在旁边一根石柱上,炸开一片焦黑。
他的耳廓被灼得发红,但洪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雷光已经劈了过来。这一次更快,更狠,直取他的胸口。
凌川抬枪横挡,枪桿与雷光相撞的瞬间,一股灼热的雷力顺著枪桿涌上来,他虎口的血痂被震得崩开,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下品灵枪的枪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的木质纤维被雷力劈得微微发焦。
凌川退出数步才站稳,但全身已经有些发麻。
“不行啊。”洪铁收回手,摇了摇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你这也叫练枪?”
身后那两个人又笑了,笑声如鸦。
洪铁转回来,抬手拍了拍凌川的肩膀,表面看似亲切实则捏得凌川肩胛骨都咯吱作响。
他俯下身凑近凌川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要练枪,去別的地方练,別在这里碍师兄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