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眾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们放下了仇恨,而是因为这片火海不给他们仇恨的资格。
敖绝转过身去,重新迈开步子朝火海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周身那层青金色的龙气依旧稳如磐石。
麟千绝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如踏水而行,但她脚下的冰霜却比之前又厚了一层。
那是她为了压制情绪而不得不释放的寒泉之力。
其他人也纷纷转过身去,重新开始朝火海深处前进。
那些愤怒、忌惮、审视的目光,此刻全都收敛了起来。
“情绪为柴,心火同焚。”
凌川默念著,重瞳缓缓旋转,將空气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嗔炎细丝尽收眼底。
在重瞳之下,这片火海的真实面貌无所遁形。
每一缕火焰都不是单纯的灵力化形,而是三条细如髮丝的线交织而成。
一条是暴躁的暗红色怒雷,一条是阴毒的墨绿色怨火,还有一条灰黑色的戾气之丝。
三线交缠,织成一张覆盖八百里的巨网,每一个网眼都在缓缓收缩,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大口。
而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朝在场的每一个人延伸。
“厉兄。”
纪凌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川转过头,看见纪凌尘正盘膝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天煌刃横在他膝头,刀身上的金色刀意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只剩一层极淡极薄的光晕在刀身上缓缓流转。
“我先平復片刻。”
纪凌尘闭上眼,声音很轻,“之前在第三层杀得太痛快,心里头那股子杀意还没散乾净,这时候踏进去,等於往火海里泼油。”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凌川看见他周身的刀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缩,像是一颗心臟在有节奏地跳动。
每一次收缩,他身上那些从火海中延伸过来的暗红色丝线便会退开几分。
凌川也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
丹田里,元婴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的暗金色雷光已经收敛到了极致。
乙木青雷的雷种悬在元婴头顶,青色的雷丝如同细密的根系般蔓延至元婴全身。
本命灵枪横在元婴膝头,枪身上的雷纹隨著他的呼吸节奏缓缓闪烁。
凌川將意识沉入这片雷海之中,感受著每一道雷弧的跳动、每一缕雷丝的流转、每一次雷霆在经脉中奔涌的节奏。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凌川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纪凌尘也正好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谁都没有说话。
纪凌尘从岩石上站起来,將天煌刃往肩上一扛。
凌川也从岩石上站起。
两人並肩朝火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