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在宣判。

周身百丈之內的火焰在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齐齐退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著脑袋压回了地底。

那些惨叫、那些面孔、那些试图钻入他心脉的嗔炎，全都被这股冰冷的裁决之意震得寸寸崩碎。

凌川重新睁开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已没有任何波澜。

他继续往前走。

但嗔炎的攻势並没有结束。

每踏出一步，都有新的幻象从脚下、从身侧、从头顶冒出来。

他的速度確实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被幻象打动了，而是因为他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心力来压制那些无孔不入的情绪侵蚀。

每走一步，他都要在识海中与嗔炎製造的幻象博弈一番，每呼吸一次，都要確保自己不会被那些声音牵动心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纪凌尘。

纪凌尘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刀修此刻面色紧绷，眉宇之间有一种凌川从未见过的沉重。

他不知道纪凌尘看到了什么。

但他能猜到。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触碰的角落，而嗔炎最擅长的，就是把这些角落翻开、撕碎、然后放在火上烤。

纪凌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厉兄，这样不行。”

他抬手指向前方。

在火海的更深处，隱约可以看见十几道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前移动。

最前方那两道身影，已经领先了他们至少百里。

“如果让他们先通关，到时候搞一些小动作害我们就不好了。”

纪凌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传送阵那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就有人堵在门口等著。”

凌川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嗔炎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

就在这时。

他体內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震动的源头，正是万魂幡！

凌川的心神沉入万魂幡。

在万魂幡的核心空间里，几道气息正在同时攀升。

那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从一开始的金丹巔峰一路往上冲，撞碎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

最先突破的是小妖。

她的身影悬浮在万魂幡空间的中央，周身那层半透明的薄纱无风自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她体內轰然扩散，那气息既有菩萨的圣洁庄严，又有天魔的嫵媚妖嬈。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內纠缠交织，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东西。

元婴期的欲妙菩萨法身。

小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同时流转著圣洁的金光与妖异的紫芒。

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万魂幡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是殿主，然后是林寒，最后是卢刚和卢烈。

五位元婴。

加上之前突破的小妖，如今万魂幡內已有五位元婴。

这对於万魂幡和他来说，可都是质的飞升。

当然，此刻对凌川最重要的，是小妖。

小妖修炼的乃是欲妙菩萨法身，她的慾海沉沦域內，眾生心底最深的欲望皆会被无限放大、扭曲，乃至失控。

心志不坚者，瞬间便会沉溺於自身欲望幻境之中，或癲狂、或痴迷、或自相残杀，丧失所有抵抗之力，任人宰割。

即便心志坚定者，也需时刻运功抵挡这股无孔不入的慾念侵蚀，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而突破元婴期的小妖，慾海沉沦域的威力定然更上一层楼。

在这一层烈焰狱中，最怕的就是情绪波动。

嗔炎以情绪为柴，欲望便是最烈的那一把火。

如果能在嗔炎製造的幻象之上，再叠加一层欲望的侵蚀，那些人就算再能克制，也绝对会吃大苦头。

天助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