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赵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跪在地上。

神情肃穆到近乎悲壮的李伯智，眉头微微皱起。

“伯智，这是何故？”

赵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便代表著他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李伯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挺直了脊樑。

对著赵锋，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凉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王！”

李伯智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决绝：“臣今日所说，无关军国大事，只关大王自身，只关我等未来根基！”

“臣追隨大王，始於歷阳。臣至今仍记得，初见大王时的样子！”

“歷阳八家，大王视之如螻蚁！”

赵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伯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可如今，大王您看！”

“广陵崔氏、广陵盛氏，皆为一方望族，其女入王府为妃！”

“南阳阴氏，百年世家，其嫡女阴凌薇，如今也在来襄阳的路上！”

“大儒方家，书香门第，清贵无比，其孙女方瑾瑜，亦在后院！”

“如今，更是迎来了这天下第一等的世家，琅琊诸葛氏！將其嫡女诸葛枕书，纳入宫中！”

李伯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双目之中，竟隱隱泛起了血丝。

“大王！这些世家，如今是迫於您的天威，献出了九成家產，俯首称臣！可他们的根还在！他们的底蕴还在！他们的人脉还在！”

“若干年后，待大王君临天下，天下太平。这些家族，凭藉著与您的姻亲关係，必定会死灰復燃！甚至比之前更加势大！”

“届时，我等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批新的，有著外戚背景的顶级世家铺路而已！”

“这与我等当初的初衷，背道而驰！这与大王您要挖掘世家之根的宏愿，南辕北辙啊！”

一番话，如泣如血，掷地有声！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守在门口的赵大牛和赵富贵。

听得是心惊肉跳，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戚”，什么叫“背道而驰”，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李先生，在指责王上！

赵锋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著依旧跪在地上的李伯智，淡淡地问道：“那按你所说，孤当如何？”

来了！

李伯智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

再次俯身，整个上身都贴在了地面上。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嘶声喊道：“臣！恳请大王！”

“从今日起，永不再娶世家之女！”

“以此向天下昭示，大王您剷除世家之决心，万世不移！杜绝未来外戚坐大之祸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