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斯·贾勒特,外號红髮男孩——其实他的年龄已经脱离“男孩”这个称呼很多年了。
如今他有了孩子——两个,也都传承了他的红髮和贾勒特的姓氏,於是“红髮男孩”另有其人,他也变成了“疤脸弗格斯”。
弗格斯在兰德尔大公手下供职,用官老爷们的话来说是“效忠”,但不管对於骑士还是普通士兵而言,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拿钱干活,所谓的公国荣誉感已经在日復一日的无聊中消遣殆尽,留下来的恐怕就只有能够利用大公爵的亲兵身份作威作福的“面子”了。
但是这样的脸面是辐射不到弗格斯的,他不是骑士,也不是兰德尔大公亲近的什么人,他只是个在年轻时候伤到脸、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的普通士兵,所做的工作也不过是日復一日地在兰德尔公国短短边境线上矮矮的塔楼里和同僚们打牌罢了。
为什么是打牌?
因为兰德尔大公自祖父的祖父起就成为了格林帝国的臣子,背靠庞然大物的兰德尔公国,安全得就像在一条没有胃酸的鯊鱼肚子里觅食的沙丁鱼。
弗格斯会无所事事地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顶著上等兵的职位直到他的双手再也举不起刀刃。
然后两个红髮男孩中的一个会继承他的军衔,继续和他的同僚们在这座塔楼里打牌。
日復一日,无聊且平静。
——弗格斯原本是这么想的。
毕竟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在如今的世界会有什么人站起来公然挑衅那座佇立在东大陆数百年未曾倒下的高峰了。
虽然那座高峰上的冰雪正在逐年融化,丰沛的雪水带著泥石和沙土从山峰上一路冲刷下来,带著古老王国兜不住的难堪和藏不下的不安——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有人敢站在巨龙的脚下,將刀刃对准他的脚趾呢?
所以这一天,弗格斯照例喝了一壶酒。
味道淡淡的,好在是军队里免费供应的——军队里免费供应酒,对,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兰德尔公国的军队一直是供应酒的。
这个国家有大量的葡萄种植园、葡萄酒酿製工坊,精品的酒液往格林帝国运输,留下来的普通酒液和劣质酒就以极低廉的价格售卖到全国。
对於一些人来说,饮用这种酒精度数不高的葡萄酒比喝纯净水还要便宜。
弗格斯的酒量不算差,在用扎啤的杯子喝下整整一杯葡萄酒后,他有些醺醺然地回到自己的塔楼,蜷缩在塔楼的箭口,准备就著箭口里吹进来的习习微风好好睡上一觉。
就这么著,他下意识地往洞口看了一眼,那林立著些什么东西?
不像是牧草,不像是夜间摇动的灌木……
不像是谁晾晒的衣服在晚风中抖动,也不像是……
弗格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片地方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反光。
但不知道是他眼花了还是醉得晕了,那层黑乎乎的影子开始移动了。
它们从山坡上漂浮起来,顺著山坡的弧度轻柔地下落,在塔楼前的那一片缓衝坡上织出一张黑色的密网。
同时,他望向天空上方,在云层上方获得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有几只大鸟——不对,不是鸟,那些类鸟生物的体型大到超乎他的想像,如果用更符合逻辑的动物种族去匹配的话,留在弗格斯脑海里的就只有一种生物。
“狮鷲……”
他喃喃道。
“狮鷲?”
狮鷲和会织成密网的黑云……
弗格斯从狭小的床铺上摔了下来。
他的斥候血脉开始尖叫。
“敌袭……”
这个答案让他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