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是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的两万【燕赵铁骑】!
“这...怎么可能?!”张寧瞳孔骤然收缩,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没有空间!明明没有加速的空间!
那些沉重的具装骑兵,是如何在如此狭小的车阵內,在百万大军的贴身围困下,完成起步,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衝锋势头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阵合拢、太平军开始攀爬的短暂间隙,车阵內部,高览已下达了最冷酷也最决绝的命令:【燕赵铁骑】全体上马,放弃一切远程武器,只持近战长兵!
战马挨著战马,骑士贴著骑士,在车阵最核心处,硬生生用人马血肉之躯,挤出了一条狭窄的、仅容数骑並行的“死亡通道”!
当缺口被于禁撞开的瞬间,最前排的骑士,是在用血肉之躯承受著后方同袍如山如海的挤压之力,硬生生被“推”出了车阵!
他们根本不需要传统的加速距离,他们是被身后两万同袍的决死意志和钢铁洪流,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喷射”到了战场之上!
甫一接触,便是最惨烈的碰撞!
西面,正疯狂围攻车阵的太平军,猝不及防!
他们只看到烟尘暴起,下一刻,冰冷的钢铁洪流便已碾到了脸上!
高览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所过之处,人甲俱碎!韩当的钢矛如同毒龙,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于禁怒吼著,手中长枪舞成一片光轮,將拦路之敌尽数挑飞!
三人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凝固的黄油!
他们身后的【燕赵铁骑】更是恐怖!
失去了速度?不,他们此刻拥有的,是身后两万同袍以生命为燃料推动的、无可阻挡的集团衝锋惯性!
沉重的马蹄踏碎骨肉,锋利的骑枪贯穿躯体,厚重的马鎧撞飞人群!
西面的太平军阵型,如同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积雪,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人仰马翻,惨叫震天!
紧接著,如同行云流水般,早已在车阵內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五万【黄弯飞骑】,如同两道青色的闪电,从【燕赵铁骑】用血肉开闢的血路两侧,疾驰而出!
他们並不与重骑爭锋,而是迅速展开两翼,手中强弓劲弩发出密集的嗡鸣,箭雨如同精准的镰刀,泼洒向试图从侧面合拢、拦截重骑的太平军!
同时,他们手中的环首刀也毫不留情地劈砍著靠近的敌人,为中央的钢铁洪流提供著至关重要的侧翼掩护和远程压制!
张寧在高坡上,眼睁睁看著那支本应被困死的钢铁洪流,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在她百万大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並且头也不回地朝著西面狂飆而去!
沿途试图阻拦的太平军,如同螳臂当车,被轻易碾碎、衝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愤怒涌上张寧心头。她算准了天时(沙暴),算准了地利(埋伏),算准了人心(断粮必救),甚至算准了对方最强的武器(骑兵衝锋)。
她唯一没算准的,或者说无法掌控的,是对方將领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意志,以及普通太平军士卒在面对这种决死衝锋时,那脆弱如纸的战斗力!
他们拖了她的后腿!
“废物!”张寧银牙暗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看著对方毫不犹豫地拋弃了庞大的车队,头也不回地“逃”向西面,她心中那口鬱气又稍稍平復。
“罢了...终究是毁了粮草,目的已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山海铁骑再强,带著那点人跑了也就跑了,只要烧掉这堆积如山的粮秣军械,西路军依旧是死路一条!
任务,完成了!
“传令!衝破车阵!焚毁所有物资!一个不留!”张寧的声音恢復了清冷,果断下令。
失去了骑兵主力的保护,残余的少量步卒和民夫如何能抵挡百万大军的衝击?太平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多处车墙,吶喊著涌入了车阵內部!
“粮草!是粮食!”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力士,看著车厢內倾泻而出的、白花花的上好粟米,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们兴奋地扑向粮袋,或是挥舞刀斧劈砍车厢,试图更快获取“战利品”时——
异变再生!
无数黑乎乎的陶罐,从车阵最核心、那些看似堆满粮袋的车辆內部,被残余的山海步卒和偽装成民夫的精锐奋力掷出!
这些陶罐划著名弧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砸在正疯狂涌入的太平军最密集处,碎裂开来!
刺鼻的、粘稠的黑色液体火油!—瞬间泼洒开来,溅满了太平军的衣甲、地面,甚至流淌到那些散落的粮食上!
“不好!是火油!”有经验的老兵惊恐尖叫。
但为时已晚!
下一刻,无数燃烧的火箭,如同復仇的火雨,从车阵核心的各个角落,从那些被劈开、露出內部夹层的“粮车”中,激射而出!
嗤啦——!
火焰,遇油即燃!
一道金红色的火墙,以惊人的速度,沿著泼洒的火油轨跡,轰然腾起!瞬间蔓延!
火舌贪婪地舔著一切可燃之物一太平军的衣甲、散落的粮袋、木质的车厢、乃至流淌的油脂本身!
“啊——!”悽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无数太平军变成了奔逃的火人,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却只能將火焰带给更多的同伴!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道宽达数十米、烈焰冲天的巨大火墙,以整个车队为核心,如同一条暴怒的金红巨龙,咆哮著將內外彻底隔绝!
冲入车阵內部的太平军前锋,瞬间陷入了火海炼狱!
后续的部队被炽热的气浪和翻滚的黑烟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张寧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火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火油?!”她失声惊呼,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不是运粮队!这是——陷阱!”
就在她心神剧震,意识到中计,想要立刻下令全军撤退,並试图再次凝聚法力,施展军师技以挽回败局时—
天空,毫无徵兆地,下起了雨。
不是绵绵细雨,而是豆大的、冰冷的、密集的雨点!
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乾燥的土地,也浇在每一个惊愕的太平军士卒头上。
这雨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精准,恰恰出现在火墙腾起、张寧意图施法的瞬间!
张寧猛地抬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刚刚散去沙尘的天空。雨水顺著她覆面的轻纱滑落,冰凉刺骨。她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骇然和一丝...恐惧。
“顶级谋士...呼风唤雨...”她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方不仅看穿了她的埋伏,更將计就计,布下了这焚天之火的陷阱,甚至...连她可能的反制,都早已算定!
这雨,便是最冷酷的回应!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几乎在雨落下的同时——
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却远比太平军衝锋时更加整齐、更加沉重、带著无边杀伐之气的战鼓声,如同天神擂动的战锤,从北面、西面、东面三个方向,同时轰然响起!
压过了火场的爆燃,压过了伤兵的哀嚎!
紧接著,是令大地为之颤抖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是数以万计的重装铁骑,在泥泞的雨水中发起衝锋的恐怖声响!
张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太平道圣女,算无遗策的张寧,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彻底地、无情地...反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