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业三剑,苏家歷任家主都要修行,而且必须修炼至圆融。
这不仅是护道杀伐之术,更是传承。
是对先祖剑道的理解与致敬。
是將苏家“斩断虚妄、明心见性”的剑道精神,烙印於神魂深处的仪式。
苏白当年三剑败退,是苏家歷代家主心头悬著的一柄利剑。
无数个日夜,他们於剑庐之中,於月华之下,於生死搏杀之间,反覆揣摩、推演、苦修这斩业三剑。
试图理解先祖当年的心境,试图理解那三剑……
苏慕渊也不例外。
他自接任家主之日起,便日日夜夜与这三剑为伴。
他深知,这三剑不仅仅是招式。
更是苏家剑道的根本。
不將其修炼至圆融,便无法真正继承苏家的剑,更无法洗刷那沉积万载的屈辱。
然而,修炼至圆融,谈何容易?
斩虚妄、断因果、诛心。
一剑比一剑难,一剑比一剑险。
斩虚妄,需自身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方能看破一切表象,直指事物本质。
苏慕渊花了百年,於红尘炼心,於生死间顿悟,终有所成。
断因果,则涉及对天地法则、对命运脉络的深刻理解,需以剑意为刃,斩断施加於己身的种种束缚与牵连。
这一步,他耗费了数百年光阴,翻阅无数典籍。
甚至冒险踏入一些绝地险境,感悟因果生灭,才勉强触摸到门槛。
而最难的,是诛心。
此剑並非单纯攻击对手神魂,而是要直击对手內心最深处的恶念、执念、虚偽之处,以煌煌正道之剑意,行诛心伐念之举。
这不仅要求施剑者,要有极强的洞察力。
更要求施剑者自身心怀坦荡,剑心通明,无半点私心邪念,方能引动那浩瀚的凛然剑意。
苏慕渊曾一度卡在这一剑上,迟迟无法圆满。
他不是圣人,执掌苏家偌大基业,难免有算计权衡,身为人夫、人父,亦有私情牵掛。
这些私,便成了他修炼诛心一剑最大的障碍。
因此,他选择了拋妻弃女。
甚至狠心对他深爱的妻子,拔出了长剑。
那一剑,刺向了对方的心臟。
隨后,孤身一人,回到了已然风雨飘摇,內部暗流汹涌的苏家祖地。
他对外宣称妻女於游歷中遭遇不测,尸骨无存。
他亲手立下衣冠冢,在族老与无数外人的注视下,於坟前枯坐七日七夜,不饮不食,不言不语,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
七日后,他起身,眼中已无泪。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寒潭深处,一点逐渐凝聚的剑芒。
然后,他在苏家祖地,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关期间,她刚刚成年的女儿,却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了苏家。
她要找她狠心的父亲报仇!
因此她化名苏棠,夺得苏家论剑头名,站在了苏慕渊面前,心中翻涌的正是这滔天恨意。
母亲胸口绽放的血花,父亲转身时绝情的背影
无数个日夜的孤独与不解,早已在她心中,酿成了一坛苦涩而剧烈的毒酒。
可到了最后,她却没能下手。
因为她的那张脸,让他回想起了妻子的面孔,动摇了他的心境。
於是,她顶著“苏家第一剑道天才”的名头,成了苏家与东荒帝族楚家交换利益的筹码。
成了苏家大长老的养女,成了楚正雄的未婚妻。
成了……苏念!
这个名字,是苏家大长老苏玉龙帮她恢復的,是她出生时苏慕渊起的。
那时,苏玉龙知道她是谁,整个苏家,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