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数千名受伤的俘虏便被集中到大帐之外。
凌川登上指挥塔,朗声道:“我知道,你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被迫造反,身不由己。今日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稟明圣上,赦免你们的罪行,给你们一条改过自新的生路!”
听闻此言,这些俘虏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他们造反是迫不得已,方才投降也是走投无路,此前一颗心始终悬在胸口,生怕凌川出尔反尔,將他们尽数斩杀。
“我也知道,你们之中,还有人心存侥倖,想著伤愈之后,再回到肃王身边,图谋建功立业。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此刻回去,唯有死路一条!”
“別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凌川站在指挥塔之上,凌厉的目光扫过一眾俘虏。
他语气冰冷而坚定,“你们如今皆为伤兵,对於肃王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不过是一群浪费粮食的累赘。他即便不直接杀你们,也会將你们推到前线,当作炮灰,榨乾你们最后一丝价值!”
此言一出,不少俘虏神色骤变。
方才听闻凌川要送他们前往西麓关养伤时,不少人心中確实生出了歪心思,想著日后趁机逃回肃王麾下。
可经凌川这般一语点破,他们才猛然意识到其中的凶险,直觉告诉他们,这绝非编造的虚言。
对於肃王那般野心勃勃、冷酷无情之人而言,他们这群失去战斗力的伤兵,毫无留存的意义,要么斩杀,要么当作炮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很快,吴禺山便为这些伤兵配备了一日军粮和伤药,隨后带著两千斥候,护送五千余名俘虏,起程赶往西麓关。
两千精锐斥候押送五千余名手无寸铁、且个个带伤的俘虏,根本无需担心他们会作乱。
他们不仅有伤在身,早已被缴械卸甲,身上仅配有一日的军粮,即便有人趁机逃脱,在这荒郊野外,身负重伤又无粮食补给,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至於凌川,则將剩下的一万余名俘虏打乱原有编制,平均分入北系军各营之中,这般一来,即便其中有心怀鬼胎、妄图作乱之人,也孤掌难鸣,断然翻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数十名叛军將领集中在中军大帐。
相对而言,这些人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凌川心中清楚,他们之中,固然有不少人是被迫从逆,但也定然混杂著许多肃王的死忠亲信。
凌川端坐於主位之上,凌厉的目光宛如两把锋利的尖刀,缓缓扫过下方一眾叛军將领,语气冰冷:“诸位,我可以不杀那些普通士卒,给他们一条生路,但你们身为叛军將领,执掌兵权、助紂为虐,我不能留你们。”
此言一出,下方一眾叛军將领神色巨变,其中一人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凌川!你这卑鄙小人!方才明明说过,投降不杀,你竟敢出尔反尔!”
凌川不屑地冷哼一声:“诸位皆是叛军將领,难道没听过『兵不厌诈』四个字吗?”
“你们所犯的,並非寻常小罪,而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也不为过。我不杀那些普通士卒,已是仁至义尽。但你们身为將领,手握兵权,若留著你们,日后在我军后方捅下刀子,这个风险,我赌不起!”凌川的態度,坚决无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在此时,一名中年男子缓步上前,目光直视凌川,沉声道:“在下陘州主將戴青鸿,久仰凌將军大名,只是没想到,竟会以这般方式相见,实在惭愧!”
戴青鸿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凌將军所言极是,我们犯的乃是谋逆死罪,即便被当场砍头,也是从轻发落,只是在下斗胆,想问將军一个问题!”
“说!”凌川淡淡吐出一个字,神色未变。
“若是將军的妻儿被人挟持,逼迫你起兵造反,你能眼睁睁看著妻儿惨死在眼前,而无动於衷吗?”戴青鸿目光灼灼地盯著凌川,一字一句地问道。
凌川沉默了片刻,坦诚道:“我不知道!”
“但这,並不能成为你们为自己开脱罪责的理由!”凌川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必须对麾下数万將士负责,必须將所有可能潜在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就在此时,坐在一旁的云书阑缓缓站起身,开口道:“將军,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他们固然该死,但正如这位戴將军所言,他们之中,许多人也是身不由己、被迫从逆。若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云书阑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此番平叛之后,陇西六州必定兵力空虚、將领稀缺,正是用人之际,若能收编这些可用之人,也能为朝廷省去不少力气!”云书阑缓缓说道。
“先生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凌川轻嘆一声,反问道,“可问题在於,我如何分辨,他们之中,哪些是被胁迫,哪些是肃王的死忠亲信?”
云书阑微微一笑,说道:“老夫倒有一法,可助將军明辨忠奸!”
“哦?”凌川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先生且说来听听。”
云书阑转头看向一眾叛军將领,朗声道:“你们之中,定然有肃王的亲信。我们不认得,但你们彼此之间,却定然一清二楚。老夫念在你们之中,多数人皆是无辜受累,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希望你们好自为之,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说完,他指著面前的桌案,上面摆著笔墨纸砚:“你们每人,写下三个你们所知的肃王亲信名字。到时候,谁的名字被提及最多,谁自然就是肃王的死忠,无可辩驳!”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哼!要杀就杀,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羞辱我们!”
“就是!想取我们性命,直接下令便是,犯不著用这般伎俩,挑拨离间!”
一时间,人群中群情激奋,不少人高声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