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黑衣人手执利刃,闯府杀人,刀光过处,皆是至亲的惨叫。
父亲將这册书硬塞到他怀里,按著他的头躲进暗格,最后只留下一句“护好书,活下去”,便持剑冲了出去,那道背影,成了李靖见父亲的最后一眼。
暗格里的血腥味与惨叫声,熬干了半宿,待外面没了动静,他才敢钻出来。
昔日热闹的李府,已是尸横遍地。
他不敢哭,不敢留,揣著那本父亲用性命护下的书,跌跌撞撞逃出了长安,身后的追杀,便从未停过。
“快!他撑不住了!”
身后的追兵又近了些,甚至能听到他们拔刀的轻响,刀锋擦过空气的寒芒,几乎要触到李靖的后领。
李靖咬碎了牙,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那腥气混著喉间的干哑,烧得他胸腔发疼。
他猛地提气,將丹田仅剩的一丝微弱內息尽数灌到双腿,原本踉蹌的步子陡然疾冲,布鞋碾过碎石枯草,溅起细碎的尘屑,身后追兵的怒骂声被甩在身后,却又像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前方的密林近在眼前,李靖望著那片阴影,原本黯淡的眼瞳骤然亮了起来。
进了这林子,借著复杂的地形,总能寻到一线生机。
可就在他足尖即將踏及林边草地的剎那,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急不躁,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威压。
数道青色身影缓缓走出,衣袂飘飘,皆著宽袖儒袍,手持书卷或摺扇,面容清雅,竟如书院中温文尔雅的学子,可周身凝而不发的气息,却让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前有青衣儒士拦路,后有玄衣死士追剿,李靖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襤褸的衣衫,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他下意识將怀中的赤天民典又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光亮掺了几分绝望,死死盯著前方的青衣人马。
“难不成今日我,就要死在这儿,我不甘心啊!”
“小兄弟莫慌,我们並非歹人,是来护著你的。”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为首的青袍青年缓步踏出,手中摺扇轻摇,扇面素白,未著一字,他面容俊朗,眉眼含笑,一派翩翩公子的儒雅之风,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身后的追兵也停了脚步,数道狠戾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青衣人,为首的汉子眉头狠狠皱起,认出对方身份,眼中闪过忌惮,沉声道:“你们七贤门的人,也要掺合进这档子事!”
青袍青年瞥了一眼那枚令牌,摺扇轻合,抵在掌心,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凉薄如冰:“我道是何方野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杀稚子,原来是宇文家的败类。”
七贤门乃儒道大宗,传自儒道祖师蔡邕之徒,东晋有名的竹林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