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不是下面那些乱来的手下，不能用一句“你胆子大了”就压住。更何况，刘龙飞能坐到这里，就说明他已经想过后果。

“你自己的主意？”麻子问。

“嗯。”

“林瑶带来了？”

“带来了。”

“住哪？”

“一个小旅馆。”刘龙飞说，“不在唐人街，离这边有点距离。”

麻子看著他：“你把她也带到伦敦来，是怕她在米国出事，还是怕我不见你？”

刘龙飞沉默了一下：“都有。”

这话说得很直。

麻子反而一时没法接。

刘龙飞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他从进门到现在，说话都很少，声音也不高。可麻子能看出来，他整个人不是平的。刘龙飞身上有一种压著的劲，像枪已经上了膛，只是枪口还没有抬起来。

“我来这边，的確还有別的事。”

麻子没有插话。

刘龙飞停了片刻，像是在把一句话从牙缝里慢慢放出来：“花姐现在什么情况？”

麻子的眼神一下子定住。

花姐这两个字，从刘龙飞嘴里说出来，不该这么自然。

知道花姐的人不算多，知道她在伦敦的人更少。杨鸣、唐雪、麻子、简雯，还有极少数配合唐雪做移民、信託和法律文件的人。就算在杨鸣团队內部，很多人也只知道伦敦有事情要处理，不知道这件事情关係谁，更不知道钱芝敏这个名字和花姐这个外號。

刘龙飞不该知道。

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问出来。

麻子慢慢放下茶杯：“谁跟你说的？”

“林瑶。”

麻子眼皮跳了一下。

“她听你提过花姐……”刘龙飞说，“她以为花姐是你老婆，或者是你老婆那边的人。”

麻子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有些漏话，当时以为只是碎片。人在外面养女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对方当成生活里一个不会听懂、不该听懂、也没有能力把碎片拼起来的人。可林瑶偏偏把这几个词记住了，又偏偏落到刘龙飞手里。

麻子没有立刻解释。

刘龙飞接著说：“她说出来以后，我才知道我一直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伦敦。”

麻子看著他。

刘龙飞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隱瞒。

他说得很短，只提阿强，提王海滨临死前供出的名字，提钱芝敏，也提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记著花姐。那些旧事本来可以讲很久，战友怎么死，王海滨怎么被他找到，花姐这个名字怎么从死人嘴里露出来，可刘龙飞没有铺开。对他来说，那些东西不是拿来让別人理解的故事，而是一笔一直没结的帐。

麻子听著，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当然知道刘龙飞身上有旧事，也知道刘龙飞不是一个乾净从容走到今天的人。杨鸣身边这些人，哪个身上没有债？可他不知道，刘龙飞那笔债，竟然会撞到花姐身上。

这不是小事。

花姐现在不是一个单纯的仇人。她手里有比特幣，唐雪盯了一年多，简雯贴身照顾，杨鸣已经拍板要通过执法视线逼她动密钥。这个局最大的难处，不是找到花姐，也不是嚇住花姐，而是要在她被逼到墙边的时候，让她觉得唐雪这条船还能上。

如果刘龙飞直接插进来，花姐死不死是其次，密钥可能会彻底消失。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死人最不麻烦。

麻烦的是一个人死了，东西也跟著死了。

麻子盯著刘龙飞，声音压低：“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伦敦？”

刘龙飞没有否认。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紧了。

麻子一时间也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