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昌喉咙剧烈滚动著，半天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咬著牙蹦出几个字：“士为知己者死！”

“刘县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他的。”

顿了顿，他梗著脖子吼，“要杀要剐，隨便你们，少废话！”

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乔国良，胸口早憋得一团火，听见吴兴昌那句“士为知己者死”，他开口的声音哑得像被粗砂纸反覆磨过，字字都带著颤：“吴兴昌，你放屁！”

“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你也好意思把这句话往自己脸上贴？”

乔国良一步跨到他跟前，手指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都晃，“刘世廷救你儿子拿的那三十万，你当是他自己一分一毫攒的血汗钱？”

“那是他扣的扶贫款，捞的工程回扣，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活命钱！他根本不是救你儿子。”

“他是花三十万买你这条命，就是要拉你下水，给他当走狗！”

“何况，你再晚两天的话，这事也会解决了。刘局长当时还是政委，他已在为你启动募捐事宜，已募集了部分款项。”

他抬手指了指吴兴昌胸口別得发亮的警徽，声音陡地软下来，又带著说不出的刺骨痛：“你是警察，你穿了整整二十年警服，当年你入警，你站在国旗下攥著拳头红著脸，说要当一辈子对得起老百姓的好警察，那些话，你都全忘了？”

“我们当警察，穿这身皮就要扛住这份责任，要对得起胸口的国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睁开眼看看你现在，你对得起谁？”

吴兴昌闭著的眼眶里，滚烫的眼泪终於衝破了堤坝，顺著满是冷汗的脸颊滚滚往下落，砸在磨旧的地毯上，很快洇出一小块暗湿的印子。

他梗了半天的脖子一点点垮下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反銬在背后的手指都在抽筋。

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他骗了自己多年，心里何尝不明白？

他就是当年为了那点所谓的恩情，或者说为了攀附权势，卖了自己的良心。

一步踏错步步深陷，从帮著压小案到帮著扛命案，手上沾的泥早就没发洗乾净。

走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他自己选的歪路，半分也怨不得別人。

刘博文挥了挥手，押著吴兴昌的特警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黑色的面罩，对著他的头轻轻套了下去，眼前瞬间变成了无边的黑暗。

吴兴昌能感觉到，有人伸手扯掉了他肩膀上的肩章，布料摩擦的声音轻轻的，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他被架著站起来，往外走，开门的时候，走廊的风裹著山野的清香味吹进来。

吴兴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的他刚穿上警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闷乎乎的天气。

那天去乡下抓偷牛贼，路上漫山遍野都是野菊花，香得沁人，那时候天多蓝啊，他心里多敞亮啊。

可是这一切永远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黑色面罩外，脚步声噠噠响，一步步往楼下走，走向他早就该料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