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时隔数月的布局x用命报答
石川苍太的目光在地图上那片代表著新宿的复杂区域上来回巡弋。
最初的震惊与心潮澎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必须面对现实问题的冷静与审慎。
新宿,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块磁石,吸引著野心与欲望,但也意味著无与伦比的危险与竞爭。
他试图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巷標识中,寻找一个可能適合初来乍到者切入的缝隙,一个不至於立刻引来灭顶之灾的立足点。
然而,越是细看,石川苍太的心便越是下沉。
新宿站周边,以歌舞伎町为核心的娱乐区,无疑是黄金地带,但那里如同被层层铁幕封锁。
甚至,早已被本地极道组织划分为各自的势力范围,关係盘根错节,任何外来者稍有异动,都可能触动敏感的神经,引发连锁反应。
西新宿是高楼林立的商务区,警备森严,企业安保完善,极道活动空间狭窄。
北新宿、大久保等地,虽然相对混杂,但同样充斥著各种中小型组织,外来者团体以及谋求独立生存的零星暴力分子,环境险恶,且油水远不如核心区丰厚。
他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个看似可能的地方,细究下去,都存在难以逾越的障碍。
或是已有强龙盘踞,或是地形复杂不利於掌控,或是收益与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成比例。
因此,以石川苍太目前区区五十人的力量,想要在新宿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找到一块可以安然下口,消化吸收的软肉,竟是如此困难。
顷刻间,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此刻的见识和对东京局面的初步了解,根本无法做出足够安全且有效的选择。
石川苍太终於从地图上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对面始终沉默如山的兄长。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挫败,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兄长,我观察了新宿的各个区域。歌舞伎町及周边核心地带,壁垒森严,牵一髮而动全身,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强行切入无异於以卵击石。”
“西新宿商务区並非传统极道活跃之地,难以扎根。北新宿、大久保等地虽显混乱,但势力交错,环境复杂,且利益有限,初期投入巨大却未必能有匹配的產出,容易陷入泥潭。”
说到这里,石川苍太停顿了一下,直视著石川隆一深邃的眼睛。
“如今的新宿,看似机会遍地,实则每一寸土地都已被或明或暗的规则与力量所覆盖。”
“以石川组目前的情况,我......暂时未能找到一个稳妥且具备发展潜力的初始立足点。请问兄长,我们应当选择新宿的何处,作为起点?”
石川隆一安静的听著弟弟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已知晓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
他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伸出手,端起了面前矮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的缓缓饮尽,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放下茶杯,石川隆一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
这一次,没有更多的游移与审视,指尖准確无误的按在了新宿区范围內,一个並非最核心繁华,但也绝不算偏僻的边缘地带。
那里標註著一个具体的区域名称:角筈村。
而在角筈村范围內,还有一个用更细的字体和特殊符號標记出的注释,显示那里曾是一个名为“山谷组”的小型极道组织的据点。
而目前的控制者,则是一个叫做“稻叶组”的团体。
“这里。”石川隆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指出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坐標,“角筈。
原山谷组的地盘,现在由稻叶组控制。”
石川苍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点上。
角筈村,位於新宿区西北部,靠近涩谷区,並非新宿最耀眼的核心,却也绝非无人问津的荒地。
它有一定的商业和居住人口,存在著诸如小型风俗店、餐饮店、柏青哥店等极道组织常见的收益来源。
位置又相对边缘,竞爭或许不像歌舞伎町那般白热化。
选择这里,能免了直接衝击最坚固的堡垒,但也需要面对周边其他势力的凯覦。
想著想著,他突然心中一动,立即意识到,兄长选择这个地方,或许绝非临时起意。
这个地点,包括控制此处的稻叶组,恐怕早已进入了兄长的视野,甚至是其计划中的一部分。
紧接著,接下来的话,验证了石川苍太的猜想。
石川隆一的语气平淡,可话语中的內容却透露出深远的谋划。
“这个地方,是我几个月前,就开始为你物色的。”
“我不惜冒著与东声会產生正面衝突的风险,也要从他们手里救下稻叶组的组长,小泉顺也,根本原因也在於此。”
石川苍太的思维急速转动。
东声会,他有所耳闻,是东京一个以手段凶狠,行事激进著称的朝鲜极道组织。
虽然规模和影响力或许不及山口组、港会、鹤政会等顶尖团体,但它在东京亦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势力。
同样,兄长布局之早,算计之深,令他不由得心生寒意。
可转念一想,幸好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石川苍太暗自鬆了口气。
隨后,他看著地图上的角筈村和稻叶组字样,若有所思。
既然兄长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划,乃至不惜为此与东声会这样的组织產生摩擦,那就说明,这个地方,存在著某种易於下手或者可以操作的特质。
或许是稻叶组本身实力弱小,內部分裂。
或许是它与周边其他势力关係紧张,孤立无援。
又或者,兄长救下小泉顺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创造了某种可以利用的义理或把柄。
石川苍太思路逐渐明晰,原本茫然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若隱若现的小径。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决断已下的姿態,沉声道:“哈依,我明白了。兄长已经选定此处,那么此处必然是最適合的起点。我这就回去,开始著手安排前期调查。”
然而,话音刚落。
石川隆一却摆了摆手,言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用著急。你的立足之地,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就是稻叶组目前在角筈控制的地盘。”
“我之前救下稻叶组组长小泉顺也,他当时曾亲口许诺,欠我一条命,日后必当报答。现在,是时候让他兑现这个承诺了。”
石川苍太闻言,心中骤然一紧。
兄长的话语指向性非常明確,他並不打算让石川组通过漫长的渗透,竞爭或者流血衝突去夺取角筈。
而是意图利用对小泉顺也的救命之恩,以一种更凌厉的方式,为石川组铺平道路。
果然,石川隆一继续道:“你让勇气去一趟角筈,找到稻叶组,传话给小泉顺也。告诉他,我想见他。时间晚上十一点,地点....
“”
石川苍太即刻应道:“哈依,我这就吩咐勇气去办。”
可石川隆一后面话,却让石川苍太的思绪骤然停顿,一股冷意夹杂著明悟倏然升起。
石川隆一选择了一个见面地点,並非料亭,高级俱乐部或者任何具有私密性的传统会面场所。
那是位於新宿某处,一间普通夜店的楼顶。
这个地点本身,就充满了非常规甚至危险的信號。
在极道世界中,楼顶、天台这类地方,往往与秘密交易,私下威胁,又或者某些不可告人的处理方式联繫在一起。
石川苍太听闻这个地点,心中那隱约的猜测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兄长想要做什么了。
这绝非一次简单基於报恩的友好会谈兄长的眼神告诉自己,平静之下透出的那种绝对的冷静与控制力,以及选择这样一个地点的意图,都指向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石川苍太胸中翻涌。
有对即將发生之事的凛然,有对兄长行事决绝的认知加深,也有对自己即將踏上这条道路的沉重觉悟。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质疑。
在极道的道路上,仁慈与迟疑往往是致命的毒药。
既选择了这条路,兄长已经铺好了第一步,那么自己就必须跟上,並且適应这种节奏。
石川苍太低下头,姿態恭敬而顺从。
“哈依,我知道了。我会让二师兄准確传达时间与地点。”
匯报与请示似乎告一段落,其后將是具体的行动。
石川苍太知道,这次会面之后,很多事情都將不同。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做出了一个动作。
石川苍太保持著跪坐的姿势,双手置於膝前,以极其郑重的姿態,向前俯身,额头几乎触及榻榻米,向兄长石川隆一行了一个標准,充满敬意的大礼。
这个礼,不同於平常的告別。
它更深沉,更正式,蕴含著更多的意味。
石川苍太心里很清楚。
今夜之后,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兄长石川隆一作为警察的身份与立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两人將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在石川家的老宅中公开会面。
今后的联络与合作,必须转入隱蔽,间接的渠道。
这次在老宅的谈话,很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最后一次如此直接的交流。
这个礼,是告別,也是感谢,更是对兄长一直以来庇护与指引的铭记。
最后,石川苍太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兄长,请务必保重!”
石川隆一看著弟弟郑重行礼的身影,眼神深处出现细微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弟弟的礼节,声音比刚才略微缓和了稍许,內容却清醒而冷静。
“你也一样,要保护好自己。雏鹰终究要自己学会飞翔,天空广阔,但也风雨莫测。
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为你扫清每一片乌云,指引每一次转向。”
说完,石川隆一微微一顿,好像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蕴含深意的话。
“往后的路,更多要靠你自己的眼睛去观察,靠你自己的翅膀去搏击。”
这番话是提醒,也是放手。
石川苍太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兄长会创造初始的条件,扫除一些关键障碍,可真正带领石川组在新宿生存挣扎,壮大的责任,必须由自己一肩扛起。
“哈依!”
石川苍太再次沉声应道。
这一次,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与决绝。
石川苍太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步伐稳定的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今夜重要对话的客厅,穿过寂静的廊道,离开了石川家的老宅。
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暖黄的灯光与那份复杂的亲情羈绊暂时隔绝。
初冬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让石川苍太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站在老宅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將某种情绪压下,又仿佛在汲取前进的力量。
片刻后,石川苍太走下石阶,来到街口。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安静的停在那里,就如暗夜中的幽灵。
看到组长出现,驾驶座上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的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石川苍太没有多看一眼,弯腰钻了进去,沉声道:“回去吧。”
“是。”
司机低声应答,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
轿车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缓缓驶离了这片安静的住宅区,融入了东京夜晚之中。
轿车並未驶向东京都心的繁华区域,而是朝著市郊的方向开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了位於东京都边缘,靠近埼玉县的一处中型商务宾馆的停车场。
这里位置相对偏僻,环境安静,不易引人注目。
石川苍太带回的五十名若眾,暂时安置在这里。
在没有获得正式的地盘和据点之前,將五十人聚集在东京市区內,目標过於显眼,极易引起警方的关注和调查。
是以,选择郊外的宾馆作为临时落脚点,是当前最稳妥的安排。
石川苍太回到宾馆三楼他单独使用的套房。
房间陈设简单,但足够宽。
他没有休息,而是派人將石川勇气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石川勇气走了进来。
“苍太,你找我。”
石川苍太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始下达指令,內容几乎是將兄长石川隆一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简洁。
“二师兄,明天上午,你去一趟新宿的角筈区,找到在那里活动的稻叶组,见到他们的组长,小泉顺也。”
然后,他报出了那间普通夜店的位置。
“告诉他,石川警官要见他,时间是明晚十一点,地点是...
”
石川勇气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对於自己而言,大师兄的命令就是一切。
他不需要理解背后的全部意图,只需要准確,无误的执行。
石川苍太微微鞠躬:“哈依,明白。我明天上午就去办。”
“嗯,去吧。小心一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石川苍太补充了一句。
“哈依。”
石川勇气再次躬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翌日上午。
十点左右。
石川勇气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裤子,独自一人乘坐电车来到了新宿。
他按照事先查询好的大致方位,在角筈区稍显陈旧的街道间穿行,经过一番询问和观察,找到了稻叶组的总部。
此时的稻叶组,气氛確实比几个月前要轻鬆一些。
之前对稻叶组构成最大威胁的东声会,因近期警方针对其一系列暴力事件的专项打击,势力有所收缩,几个重要的干部被捕,一时间自顾不暇。
所以,现今类似稻叶组这样的小组织的压迫,自然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