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渐渐消失。
一弯新月悄然爬上檐角,清辉带著凉意,丝丝缕缕洒在冰冷的宫墙上。
寢宫外,顾雪夭的静静的站在那里,迟迟不肯进去。
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天边的新月渐渐清晰,银辉洒满整个宫殿,將顾雪夭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该如何面对你……”
顾雪夭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冰树上。
树身如玉树琼枝,通体晶莹剔透,寒气氤氳如轻纱繚绕。
在凛冽的空气中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枝头不知何长满了红梅,花瓣凝著薄霜,却依旧红得似燃著的火,艷得如淬了血的玉。
有的含苞如硃砂粒,有的初绽若胭脂瓣,在一片莹白凛冽中,透著惊心动魄的鲜活。
顾雪夭缓缓移动脚步,走了过去,看著眼前这棵开满红梅的冰树。
却发现空气中只有丝丝的冷气,半点梅花的香味也没有。
“原来是被施了法,还以为是真的。”
顾雪夭缓缓俯身躺下,背脊贴在那凝著层薄薄的霜花树皮上。
丝丝缕缕的乳白寒雾正从树纹里沁出来,在顾雪夭赤色的髮丝间凝成细碎的冰晶。
可顾雪夭却像没有知觉似的,连肩头的衣衫被寒气浸得发僵都未曾动一下。
雪沫落在她眼瞼上,融化成水,顺著眼角滑进鬢髮。
顾雪夭並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还凝著半粒雪珠,在昏沉的天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渐渐的,顾雪夭的呼吸变浅了,唇角似乎还噙著抹极淡的笑意。
那些纠缠了她半生的疼痛与寒冷,此刻都化作了绕指的青烟,被冰树上的寒雾轻轻捲走。
而此时,还躺在床榻上的血澜,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雪夭的气息。
立即化作一团魔气,消失在寢殿內。
“夭夭……”
血澜刚落地,便一眼看见顾雪夭正安静的躺在树下。
寒雾在她周身縈绕成环,將整个人裹进一片朦朧的白里。
远远望去,竟像是树身开出了一朵半透明的花。
血澜脚步很轻,生怕会惊醒到了顾雪夭,隨后走到身旁,也跟著躺了下去。
目光专注地落在身侧顾雪夭的脸上,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月光洒在脸上,映得肤色愈发莹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血澜就这样凝视了许久,眸中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柔和。
看著顾雪夭熟睡的容顏,微微嘟著的唇瓣,血澜只觉心中一片柔软。
不自觉地伸出了一只手,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顾雪夭的额角。
顺著眉骨缓缓下滑,描摹著那挺直的鼻樑,最后停留在小巧的下頜线上。
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软,让血澜捨不得移开。
这时,顾雪夭的睫毛忽然轻颤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血澜?”
顾雪夭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地睁开眼眸,目光有些迷茫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血澜。
看著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
“可是吵醒你了,为何不进去睡?”
血澜的动作微微一顿,收回了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
顾雪夭闻言,沉默了片刻,隨意地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怕进去了会惊醒你。”
说完,便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轻轻地拍了拍裙上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