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考,就放手去考!”
“考上了,你就是咱老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考不上,”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咱就回来继续当干部!我儿子输得起!”
“谢谢爸!”我心中一暖。
“你这死老头子!”王茹被丈夫这一下嚇了一跳,嘴上埋怨著,眼圈却红了。
她看著我,擦了擦眼角。
“既然你们爷俩都决定了,我还能说啥。”
“妈就一个要求,別累坏了身子。”
“你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这件事,就在我们家的小饭桌上,这么定了下来。
而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去敲开中学的大门。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二天,我跟厂里请了半天假。
杨厂长听了我的想法,也是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但他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他沉吟了半晌,大笔一挥,给我开了一封介绍信。
“卫国啊,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也是最大胆的年轻人。”
“放手去干吧!厂里支持你!”
“如果你真能考上大学,那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骄傲!”
拿著这封分量十足的介绍信,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没有去那些名声显赫的重点中学,而是选择了林卫东就读的市第四中学。
这里有熟人,事情办起来或许能方便一些。
当我穿著一身乾净的工装,走进第四中学的校门时,立刻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他们看著我,就像看著一个异类。
我打听到了校长办公室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头髮白,戴著老镜,正在伏案批改文件的老人。
他就是第四中学的校长,王之言。
一位在教育战线上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知识分子。
“同志,你找谁?”王校长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王校长您好。”我恭敬地递上了介绍信。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林卫国,也是贵校初三学生林卫东的哥哥。”
“哦?”王校长有些意外,他接过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信上的內容,特別是杨厂长的亲笔签名和工厂的红印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卫国同志,杨厂长在信里对你可是讚不绝口啊。”
“说你是他们厂最优秀的青年干部,还是俄语翻译人才。”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的目的。
“王校长,我想通过咱们学校的考核,以社会青年的身份,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校长扶著老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参加高考。”我平静地重复道。
这下,王校长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丝哭笑不得。
他把介绍信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仔细地,重新打量起我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气质沉稳。
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呢?
“林卫国同志。”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知道高考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为国家选拔建设人才的最高標准考试。”我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你知不知道,参加高考需要什么样的资格?”
“我知道,需要具备高中毕业,或者同等的学歷水平。”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具备了?”王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你自学了几天课本?就凭这封介绍信?”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在他看来,我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高考,对知识的褻瀆!
高考是神圣的!
是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岂是隨隨便便一个工厂的年轻人,说考就考的?
这简直是胡闹!
我明白他的愤怒。
换做是我,看到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门外汉”,大言不惭地说要参加高考,我也会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爭辩,而是从我的布包里,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