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院。日影西斜。**
猎犬来袭的惊悸已然平復,小院在星隱阵的庇护下重归寧静。破碎的石板和断竹被沈老以阵法之力悄然修復,乙木清池的波光依旧温润,仿佛昨日的激战只是一场幻梦。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死寂气息,提醒著眾人危机並未远离。
许大茂盘膝坐在西厢房外廊檐下,面向清池。他心神沉凝,体內那指甲盖大小的冰火双色漩涡,正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旋转著。幽蓝的冰魄之力与橘红的心火星芒,如同两条相互追逐、相互渗透的游鱼,在狭小的空间內艰难地维持著微妙的平衡与共生。
每一次旋转,都带来细微的能量摩擦与调和。冰魄的锋锐被心火的暖意柔化,心火的爆烈被冰魄的寒意凝练。这种调和之力虽然微弱,却如同一层温润坚韧的薄膜,覆盖在冰魄核心深处那黑暗奇点(归墟烙印)的表面。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新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冰火同炉”之力,尝试著去“抚摸”那烙印的律动。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更加柔和。当心神与那冰冷空寂的律动產生极其微弱的共鸣时,他没有再尝试深入,而是立刻引导冰火漩涡加速旋转,用那层调和之力形成缓衝,將共鸣產生的微弱涟漪迅速抚平、分散。
烙印依旧冰冷沉寂,但许大茂能感觉到,它对外部这种“舒適”的调和环境似乎並不排斥。那黑暗奇点散发出的“飢饿”感,在冰火漩涡的持续运转下,似乎被极其缓慢地安抚著,不再像之前那般时刻散发著危险的诱惑。
“有门!”许大茂心中振奋。虽然距离真正掌控或消除烙印还遥不可及,但这初步的“共存”与“安抚”,已经让他看到了在定时炸弹旁安稳生活的希望。他更加专注地运转著这粗浅的《冰火同炉经》雏形,每一次成功的运转,都让那小小的漩涡凝实一分,运转也流畅一丝。
不远处,乙木清池畔。玉海棠的心镜光华內敛,如同一轮沉静的满月悬於心湖之上。她的感知藉助心镜之力,无声地覆盖著整个小院,尤其是许大茂所在的方向。她能清晰地“看”到许大茂体內那冰火双色漩涡的艰难运转,以及漩涡下方那黑暗奇点在调和之力下略显“温顺”的状態。
“调和共生…以自身之力,构筑屏障,安抚异力…”玉海棠默默体悟著。这对她运用心镜也有极大的启发。心镜映照万物,洞察虚妄,但面对过於强大的存在,强行窥探只会镜碎人亡。或许,她也需要在自己的心镜周围,构筑一层类似许大茂那冰火漩涡般的“调和”屏障,以柔克刚,方能长久?
她尝试著引动一缕乙木清气,融入心镜光华,在心镜外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晕。这光晕如同温润的玉石,並不阻碍心镜的映照,却为镜身增添了一层自然的防护与缓衝。当她再次尝试去感知许大茂体內的归墟烙印时,虽然依旧感受到那冰冷的空寂,但镜身传来的压力却明显减轻了许多。
沈老坐在正屋前的石凳上,看著两个弟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体悟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並未打扰,只是偶尔目光扫过竹林深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归墟猎犬虽退,但那烙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危机始终存在。他能感觉到,这片竹林之外,无形的恶意如同潜伏的毒蛇,並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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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红星轧钢厂职工家属区。贾家。黄昏。**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了狭小的屋子。棒梗被抓走,贾张氏被强制遣返,顶樑柱瞬间崩塌。秦淮茹本就憔悴的脸色此刻更是蜡黄一片,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角落里一张破旧的小床。
小床上,槐花小小的身体蜷缩著,盖著打满补丁的薄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囈语。小当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紧紧握著妹妹滚烫的小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不敢哭出声,只是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鼻涕。
“妈…槐花…槐花好烫…”小当的声音带著哭腔。
秦淮茹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扑到小床边,颤抖著手摸了摸槐花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缩。“槐花…我的槐花…”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棒梗没了,婆婆也没了,如果槐花再…她不敢想下去。
“秦姐!秦姐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秦淮茹慌忙抹了把眼泪,哑著嗓子应道:“谁…谁啊?”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轧钢厂蓝色工装、面相憨厚、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探进头来,是隔壁车间的老孙。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包著的小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关切:“秦姐,听说槐花病了?烧得厉害?”
秦淮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是啊,老孙大哥,烧了两天了,吃了退烧药也不顶用…这可怎么办啊…”
老孙嘆了口气,走进屋,把手里的小包递给秦淮茹:“唉,造孽啊…孩子遭罪。我老家有个亲戚在乡下当赤脚医生,他自个儿配了点退烧消炎的土方子药粉,效果特別好,就是城里医院都买不著。我媳妇前阵子肺炎高烧不退,医院都说悬了,就是靠这药粉救回来的。这不,听说槐花病了,我特意匀了一点出来,你赶紧给孩子试试!”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工友互助”的热忱。
秦淮茹此刻早已是病急乱投医,哪里还顾得上怀疑?看著老孙手里那包“特效药”,就像看到了唯一的希望。她颤抖著手接过,感激涕零:“谢…谢谢老孙大哥!您…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等槐花好了,我…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嗨,街坊邻居的,说这个干啥!”老孙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快给孩子餵药吧,温水冲服就行。我估摸著,用不了几次就能退烧!”他眼神扫过炕上烧得昏沉的槐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无机质的漠然,隨即又恢復成憨厚关切的模样,“那我先走了,车间还有点活儿。有事你吱声!”
秦淮茹千恩万谢地把老孙送出门,立刻转身衝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倒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带著奇异草木灰味道的细腻粉末。她没多想,舀了小半勺,用温水化开,扶起昏沉的槐花,一点一点地餵了下去。
药粉下肚,槐花似乎没什么特別反应,依旧昏睡著,只是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秦淮茹守在床边,紧紧盯著女儿,心中祈祷著这“特效药”能快点见效。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灰白色的粉末中,混杂著肉眼和常规手段都无法检测的、由归墟猎犬组织与烙印信息素培育出的“定向孢子”。这些微小的、活性的污浊之种,正顺著温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槐花滚烫的血液,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开始在她幼小的、毫无抵抗力的身体內扎根、潜伏。它们贪婪地吸收著槐花因高烧而紊乱的生命能量和痛苦绝望的情绪,如同在乾涸龟裂的土地上,悄然播下了来自深渊的、扭曲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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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小院。夜幕降临,星斗漫天。**
许大茂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著淡淡寒气的浊气。经过几个时辰的反覆锤炼,体內的冰火漩涡已经稳定了许多,运转也流畅了不少。虽然依旧微小,但那调和共生的力量,却实实在在地让他对归墟烙印的“安抚”效果增强了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烙印那冰冷的律动,在冰火漩涡的持续运转下,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惰性”?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散发著危险的“飢饿”信號。
“感觉如何?”沈老的声音传来。
“回师父,弟子感觉这冰火漩涡运转顺畅了许多,对那烙印的『安抚』似乎也有效。”许大茂如实回答,眼中带著一丝振奋。
沈老微微頷首:“调和初成,冰火微澜。此乃固本培元之始。然切记,此漩涡非为压制烙印,实为筑堤引水,梳理其性。烙印之力,浩渺凶险,亦蕴含本源之秘。待你根基稳固,或可尝试引其一丝微澜,融入冰火,窥探其『清』『浊』之变。”
“引其微澜?”许大茂心头一震。
“水至清则无鱼,冰火至纯则难容异力。”沈老目光深邃,“归墟之力,虽主『寂灭』,亦为天地『浊』之一极。你体內冰火,乃『清』之显化。清浊相生相剋,若能於冰火漩涡中引入一丝可控的『浊』力,或可激发冰火更深层次的潜力与变化。此为《冰火同炉经》后续精进之关键,亦是掌控烙印之险途。时机未至,你且牢记於心。”
许大茂郑重点头,將沈老的话深深记下。清浊相生…掌控烙印的钥匙,或许就在其中?这让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既感凶险,又充满期待。
就在这时,盘坐在清池边的玉海棠,心镜光华微微一闪,月白色的镜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掠过一片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污浊暗影!那暗影一闪即逝,如同幻觉,却带著一种令她心镜本能排斥的冰冷、混乱与…寄生感!
“嗯?”玉海棠猛地睁开重瞳,眼中月华流转,疑惑地望向省城的方向。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污浊感…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何让她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