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道角落。**
死寂重新笼罩,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清道夫小队退去时趟水的余音彻底消失,只留下矿道深处污水滴落的单调迴响,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冰冷的淤泥包裹著身体,刺鼻的腐败气味钻入鼻腔,混合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丁秋楠眉心的奇异草木清香。
娄晓娥瘫坐在冰冷的棺槨旁,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怀中那冰冷的铁盒已经不再震动,恢復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扭转乾坤的波动只是一场幻梦。她死死抱著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如同溺水者抓著最后的浮木。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和目睹玉海棠尸体被带走的冰冷事实,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般的恐惧和茫然。
许大茂倒在离她不远处的淤泥里,脸朝下,一动不动。他身下的淤泥被暗红色的血浸染了一大片,还在极其缓慢地扩散。刚才强行催动、又被混乱能量衝击的身体,如同彻底破碎的瓷器,生机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微不可查的、极其缓慢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吊著最后一口气。
丁秋楠躺在棺槨另一侧,依旧昏迷不醒。但她眉心的那点青金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稳定。那光芒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著,散发著一种纯净而坚韧的生机气息。无数细微的、如同经络般的淡青色光纹,从她的眉心开始,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若隱若现地蔓延开来,勾勒出玄奥的轨跡。隨著光纹的蔓延,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草木清香也越发清晰,甚至隱隱压过了矿道的腐臭。她仿佛变成了一颗在污浊淤泥中沉睡的种子,內部正孕育著磅礴的生命力。
时间在绝望与微弱的生机交织中,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呜…”娄晓娥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志,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著恶臭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她慌乱地看向许大茂,看到他身下那片刺目的暗红还在扩大,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大茂…大茂你不能死…”她连滚爬爬地扑到许大茂身边,颤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她用力去摇晃他冰冷的肩膀,“大茂!你醒醒!醒醒啊!”声音带著哭腔,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悽惶。
许大茂毫无反应,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
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娄晓娥看著气息奄奄的爱人,又看向另一边昏迷不醒、周身散发奇异光芒的丁秋楠。秋楠姐…秋楠姐好像有办法?她刚才那光…连那些可怕的追兵都嚇退了…她能救大茂吗?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猛地照亮了娄晓娥的心!
“秋楠姐!秋楠姐你醒醒!救救大茂!求求你救救他!”娄晓娥跌跌撞撞地爬到丁秋楠身边,抓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摇晃著,声音嘶哑而急切。
丁秋楠依旧深陷昏迷,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著某种无形的压力。眉心的青金光芒稳定地闪烁著,皮肤下的淡青光纹缓缓流淌,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她沉浸在《青囊补天书》浩瀚的传承信息里,如同沉入无垠的知识之海,无法自主醒来。
怎么办?怎么办?!娄晓娥心急如焚。看著许大茂的气息越来越弱,她急得眼泪再次涌出。她下意识地看向怀中冰冷的铁盒。刚才…是这个盒子发出的波动引发了秋楠姐的变化?是不是…是不是它还能做点什么?
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抖著將铁盒捧到丁秋楠面前,试图將铁盒贴在丁秋楠的眉心那点青金光芒上。“盒子…盒子你帮帮她!帮帮秋楠姐!让她醒来救大茂!”
然而,铁盒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之前的波动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就在娄晓娥绝望之际,她怀中的铁盒,似乎被丁秋楠眉心那稳定脉动的青金光芒所吸引,盒体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沉流光,快得如同错觉。
紧接著,异变发生了!
丁秋楠眉心那点青金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引导,光芒骤然一盛!一道极其纤细、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猛地从她眉心射出!这道光束並非射向铁盒,而是如同精准的標枪,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许大茂的后心——正是之前那点暗金时空本源融入的位置!
嗡!
光束没入的剎那,许大茂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著强大生命韧性的能量瞬间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这股能量如同最灵巧的医者,带著《青囊补天书》补天续命的无上意志,並未直接衝击许大茂体內那颗冰冷死寂的“归墟之核(雏形)”,而是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青色光点,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寸寸欲裂的经脉、濒临枯竭的臟腑、以及被系统强行镇压后死气沉沉的精神核心!
奇蹟般的变化,在娄晓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悄然发生:
* **经脉续接:** 那些被狂暴能量和归墟之力撕裂的经脉,在淡青色光点的包裹下,如同乾涸河床上被注入清泉的泥土,竟开始缓慢地弥合、修復!虽然速度极慢,却无比坚定地阻止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
* **臟腑滋养:** 被震伤的內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吸收著这精纯的生机能量。暗红色的淤血被缓缓化开,新的生命力在衰败的组织中顽强地萌发。
* **精神安抚:** 被系统“强制冷静”后如同冰封的精神核心,在这温和而坚韧的生机浸润下,那层冰冷的枷锁似乎鬆动了一丝。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微弱的暖意,开始驱散那深入骨髓的虚无和死寂。
* **归墟之核(雏形)的微妙平衡:** 那冰冷死寂的黑色质点,在这股充满生机的青囊之力注入后,並未被激怒或排斥,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僵持”状態。青囊之力如同最坚韧的藤蔓,並未试图摧毁它,而是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它周围,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生机屏障,暂时隔绝了它对外界(尤其是许大茂自身生机)的吞噬本能,也阻止了它因宿主生机断绝而彻底失控暴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许大茂生命的核心,形成了一种岌岌可危、却又暂时稳定的微妙平衡!
许大茂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气息,在这股精纯生机的注入下,陡然变得清晰、平稳了一些!他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分,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死灰般的绝望气息,被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韧性所取代。
“有…有效了!”娄晓娥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这次是狂喜的泪水!她看著那道连接著丁秋楠眉心与许大茂后心的淡青色光束,看著许大茂身体发生的细微变化,如同看到了黑暗中降临的神跡!
她不敢再触碰丁秋楠,生怕打断了这神奇的连接。她只是跪坐在冰冷的淤泥里,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无声地祈祷著,目光在散发著青金光芒的丁秋楠和气息逐渐稳定的许大茂之间来回流转。
矿道依旧黑暗、冰冷、污秽。但在这绝望的角落里,一缕坚韧的生机,正如同石缝中钻出的青草,顽强地对抗著无边的死寂。青囊之力,正以它独特的方式,为这濒临毁灭的团队,强行续命。而娄晓娥怀中那冰冷的铁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表面那丝暗沉的流光,似乎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