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淅沥，敲打著顾公馆书房的玻璃窗，留下蜿蜒扭曲的水痕，像极了吉田正一此刻必然扭曲暴怒的脸。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壁炉松木的焦香，与咖啡的微苦、消毒药水的刺鼻气息混合，沉淀出一种风暴暂歇、更大风暴却在酝酿的紧绷。

顾征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在铅灰色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山岳。

他指尖捻著那捲微缩胶捲，冰冷的塑料质感下，仿佛能触摸到三井洋行质检室里那场无声顛覆的惊心动魄。

“釜底抽薪，证据確凿。”

他转过身，將胶捲递给肃立一旁的余掌柜，声音低沉如滚过云层的闷雷。

“送到老鹰手里。这份礼，要让它在最该响的地方炸开。”

余掌柜枯瘦的手指接过胶捲，动作轻缓如同捧起婴儿，沟壑纵横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压抑的亢奋。

“少爷放心，这雷的引信，老朽亲自去点。保管炸得偽政府那帮走狗和他们的鬼子主子人仰马翻！”

他深深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晚星，那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著难以言喻的震撼，隨即无声退入书房厚重的阴影里。

胶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必將扩散。

林晚星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瀰漫的敌意能量波动，在昨夜那场桐油风暴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焦躁、密集地扫描著整个城市。

特高课这条疯狗，被狠狠敲断了獠牙，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地撕咬。

【初级情报网络（被动）持续运行中…】

【侦测到高强度敌意能量波动（特高课）密度显著提升。关联行为：全城搜捕、信息刺探。】

【关联目標关键词：顾征、灰围巾、桐油、地下组织。风险等级：高危。】

【精神示警：报復性打击风险急剧升高。】

冰冷的提示如同警钟在脑海敲响。

林晚星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牛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细腻的骨瓷杯壁，目光沉静地投向顾征。

“吉田不会等。桐油是经济命脉，断其一指，必遭反噬。报復，只会更烈。”

顾征踱步到巨大的上海地图前，指尖重重敲在龙华码头的位置，旁边还残留著昨日他用红蓝铅笔划下的、代表桐油囤积的狰狞標记。

“断其一指？”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眼中是棋手洞悉全局的锐利。

“我断的是他伸向华东油脉的整条手臂！吉田睚眥必报，这条疯狗现在想的，是如何一口咬断我们的喉咙。”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林晚星。

“盟友，风暴將至。特高课的反扑，会从两条路来。

明线，针对我，利用偽政府內残存的势力，罗织罪名，掀起政治风暴，將我彻底打落尘埃，甚至肉体清除。

暗线，针对你，针对我们所有隱藏的力量，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嗅著桐油计划里任何一点蛛丝马跡，掘地三尺，找出那个灰围巾。”

书房內的空气因他话语中的森然寒意而凝固。

壁炉的余烬早已冷却，窗外冬雨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明枪暗箭，我们都要接。”

顾征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线我来周旋，偽政府这摊烂泥，还埋不死我顾征。暗线…”

他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带著託付千钧的郑重。

“地下力量的安全转移，尤其是那个烛光，绝不能有失。那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也是吉田最想拔除的眼中钉。”

烛光，盘尼西林地下药厂的代號。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林晚星意识中，因桐油胜利而短暂放鬆的弦。

育婴堂的惨状、前线缺医少药的哀嚎瞬间涌回脑海。

经济战可以断敌一指，但盘尼西林，是真正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无数生命的国之重器。

虽然自己能从系统买进这些物资，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而且万一系统哪天不在了呢，自己又哪天不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