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晚星正对著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工艺流程草图凝神思考，试图找出收率还能提升半个百分点的可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闹，不是往常的市井叫卖。

脚步声咚咚咚地衝上楼，几乎是撞开了她临时办公室的门。

余掌柜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度激动和不敢置信的紧张神情，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晚星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放下笔。

“余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是秦教授那边又出什么问题了？发酵罐炸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最坏的技术事故。

“不、不是！不是咱们这儿！”

余掌柜猛地喘过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外面！天塌下来的大消息！林小姐！鹰国！

鹰国投降了！就在昨天！欧洲那边，打完啦！轴心国垮了一半啦！”

林晚星握著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有些发白。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歷史节点。

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从身边人、从这个一路从上海滩挣扎到重庆、见证了无数牺牲和艰难的余掌柜口中嘶哑地喊出。

那种歷史洪流轰然撞碎堤坝、扑面而来的震撼感，还是让她浑身一凛。

欧洲战场结束了。

那么，太平洋战场的终极对决，还会远吗？

我们十四年浴血抗战的胜利曙光，真的已经穿透层层阴霾，近在眼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消息確切吗？从哪里传来的？不会是谣言吧？”

她必须確认，巨大的希望之后若是失望，那打击將更为致命。

“確切！千真万確！广播里！重庆电台、中央社广播，反反覆覆地报！声音都带著哭腔呢！”

余掌柜用力挥著手，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报纸號外怕是马上就满街飞了！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总算看到一头了！

小鬼子没了鹰国佬撑腰，看他们还怎么猖狂！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他反覆念叨著最后两句，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慰那些早已逝去的英灵。

楼下的电话铃像是应和著他的话，猛地尖锐响起，打破了小楼里短暂的寂静。

很快，赵嫂接电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

“……真的啊？哎哟喂！菩萨保佑！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是啊是啊，听到了，街面上都嚷嚷开了！……好，好，回头说！”

掛了电话，还能听到她在楼下激动地自言自语，夹杂著擤鼻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顾曼婷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鹿，从学校一路跑回了家，几乎是撞开了大门。

她的小脸红得像苹果，胸脯剧烈起伏，眼睛里闪烁著极度兴奋的光芒，一进门就喊。

“哥！林姐姐！你们听说了吗？听到了吗？鹰国投降了！欧洲战爭结束了！

我们老师直接在课堂上哭出来了！同学们都高兴疯了！

先生说……先生说这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爭的伟大转折点！是我们胜利的前奏！”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顾征，也被这巨大的声浪惊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