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棒梗,已经卖出去了。
她要是再撒泼打滚,搅黄了这桩买卖。
那她就真的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甘心。
她的视线在秦淮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桌上的协议。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王律师那张冰冷的面孔上。
她猛地一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签!”
尘埃落定。
王律师拿出了印泥盒。
秦淮茹与贾张氏,伸出颤抖的手,在那两份决定了她们与棒梗后半生命运的纸上,重重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在指尖触碰到冰凉印泥的那一刻,秦淮茹忽然觉得,自己按下去的,不是指印。
是她这个当妈的,心头最后一滴滚烫的血。
签完协议,王律师將其中一份收进公文包。
“好了。”他点点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今天就到这里。”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来接棒梗先生。”
“还请二位,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他再不看院里任何一张脸,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黑色的伏尔加发出一声低吼,在全院人艷羡、嫉妒、混杂著鄙夷的目光中,决绝地驶离,消失在胡同尽头。
车走了。
院子里的魂还没散。
上百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秦淮茹和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两手死死攥著那张五千块的支票和养老协议,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好像上面能开出金花来。
她那张老脸,笑得皱纹拧巴在一起,比哭还难看。
而秦淮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手里,捏著那份属於她的,写著一套房產的协议。
那张纸,那么薄,那么轻。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手腕,正在被它一寸寸地往下坠。
她贏了吗?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房子,钱,后半生的安稳。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胸口的位置,好像破了一个大洞。
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妈!妈!”
棒梗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抓著一个没啃完的苹果。
他像往常一样,衝过来,一把抱住秦淮茹的腿。
“妈!那个叔叔走了吗?他什么时候带我去香港啊?”
他的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秦淮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看著这张她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她忽然发现,这张脸,竟有些模糊,有些陌生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头。
手抬到半空,却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强迫自己直视棒梗的眼睛。
“棒梗。”
“明天,明天早上,叔叔就来接你了。”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你……你高不高兴?”
“高兴!我太高兴了!”棒梗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全部幻想。
“妈!你放心!等我到了香港,成了有钱人,我一定给你寄好多好多的钱回来!”
“我让你,也过上好日子!”
他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
秦淮茹听著,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凝固了。
她一把將棒梗紧紧地、死死地,搂进怀里。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想哭。
可眼眶里乾涩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对她宣告。
秦淮茹。
从今天起。
你,没有儿子了。